第878章
他先背沙,再抱木。背沙時他沒用死肩,把沙袋放低到腰線,雙臂環住,步子像擺陀,穩而均。
越壕時他不是猛跳,而是先試了半步,估了壕寬,第二步才起,落地時膝蓋微微彎,借弧卸力。翻牆那一下,許多大臣下意識屏了氣。
他雙手握邊,先把木段遞上去,腿一蹬,人借木的勢翻過去。落地時木段沒砸他,沙袋也沒歪。
折返的十步裡,他把呼吸拆成三小段,每一段都剛好落在步點上,像給自己敲鼓。
臺下一片低低的驚歎,沒誰敢大聲,可那股子熱還是從四面八方湧起來。禮部官員忍不住碰了碰旁邊的人,壓著嗓子:“這才是教範。”
“他把重器當活器。”宗澤的筆在名冊上走得極快,“不是硬抗,是講理。”
趙桓一直沒說話,直到他把最後一步走完,才把茶盞放下:“重器見性子。性子穩,器械就聽話。”
“是。”宗澤笑,“重器下面,人的心裡最沒地方藏。”
場中鼓點忽然一頓,岳飛抬手,示意加碼。最後一個小環節,臨時換靶。
陌刀位掛上半溼半乾的複合靶,刀盾位的圓木從正前隨機滾到側前,短兵位木人加快轉速,木人巷裡有一樁在隨機停頓。
這個加碼不是針對誰,前幾組都碰上過某一兩項。他站在原地,像是把四處的風都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“看他是不是還能活。”宗澤把活字又寫了一遍。
他沒問,也沒看裁判。陌刀位先動。半溼半乾最難,他不求一刀切二者。第一刀落在乾麵邊緣,第二刀吃進溼面,第三刀反切回乾麵,三刀像三句短話,每句都有它要表達的意思。
刀背落下的每一個點都像他手心裡那張看不見的尺子量過,精到一點不差。
刀盾位的圓木滾到側前,他不去硬撞,盾沿下切,刀背上託,把圓木順勢送著滾過去,第三步衝陣時他把步子略放慢,讓身後的假想位能從他剛剛送過的空當穿過。
短兵位木人轉速加快,他第一破點直接棄掉一個很誘人的肩位,取了更安全的腕樞,第二破點從肘後繞入,第三破點只留了個試探,沒冒進。
木人巷那樁隨機停頓,他碰上了。他沒有愣,肩胛一收,腳下一個小小的半滑步,人從停住的樁和下一樁之間那條細縫滑過去,像把自己平放進去了,又直起來。
那一刻,場子裡真忍不住了。兵部裡幾個老資格的將佐掌心一熱,一串好從不同方位壓著嗓子冒出來。
御史臺也不再清嗓提醒,反而在人群的呼聲裡低頭把字寫快了些。禮部官員轉過頭,對身側兩位輕聲道:“這份卷,當教範。”
“不是表演,是正經活兒。”趙桓的聲線依舊不高,卻蓋住了臺前的熱,“把字寫清。”
宗澤筆落如雨:“穩,準,明,活,帶隊,稱斤兩,知取捨,改得及,借結構,知己善變,攻護兩全,續航好,禮。”最後,他在旁註多添了四個字,筆鋒深到紙背:“可當骨幹。”
趙孟中做完最後一個動作,沒有仰頭,也沒有環視四周,只是把手上的汗在褲側輕擦了一下,整束衣角,對著臺前拱手。
那一拱乾淨,沒有自得,也沒有謙卑,像是把一件本該做好的事收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