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9章
他轉身退下,步子仍然落在那條看不見的線上,燈影在他腳下隨步移動,沒在他身後留下亂痕。
岳飛走上去,親手驗器,把陌刀抬了抬,禮部復秤,銅舌再次跳了一下,停在方才那一格。兵部的記名吏手指有些抖,卻仍舊把環節、時分、罰項一格一格填齊,旁邊的御史臺把臨時加分項一項項勾完,幾乎沒有猶豫。
總表上第三輪頂格終於被紅色填滿,與第一、第二輪的頂格重疊,三條紅線在總表上相疊,像把一件沉甸甸的東西壓實了。
“他把刀用成了筆,把陣當文章。”宗澤合上名冊,吐氣,“四字評,就是四個字。”
趙桓偏過臉:“哪四個。”
“可當大用。”
“我也這麼想。”趙桓端起茶盞,盞底的茶痕一圈一圈,他的語氣仍舊壓著那層平穩,“先照規矩走。榜冊出來,按分說話。”
“遵旨。”宗澤把名冊抱在臂下,眼裡那點亮卻壓不住了,“臣今日這隻手,寫得痛快。”
場內鼓點收,號角長鳴。第三輪封板,禮部封印,兵部押送,御史臺全程旁隨。
大臣們散下臺,仍舊有壓著嗓子的低語,有人感嘆一聲,有人輕笑一聲,有人只點點頭。夜風穿過器架,陌刀的刀背映著火光,有一條細細的冷光沿著刀揹走了一遭,又隱去。
趙桓站起身,披風落了一線弧,目光從那條冷光上掠過,落回總表。他沒有多說什麼,只說了兩個字。
“記牢。”
宗澤應聲,握著筆的手又緊了一分。營中換更鈴響過三聲,風往後壓,燈焰在罩裡穩得像一片不動的葉。
這一夜,最後一人出場,最後一刀落勢,場內外許多人的心思,都在這一下安了半寸。
誰也沒在臺上討論名次,可那張總表上三條紅線交疊的地方,已經把話說完了。下一程是封榜,是唱名,是去營裡,是去邊上。
此刻,所有掌聲與喝彩都還在胸腔裡燙著,沒人把它放得太響。因為這不是打擂,這是打仗的前奏。
夜風漸緊,燈罩裡火焰穩得像釘。鼓角遠去,營門內外只餘換更鈴的回聲。趙桓與宗澤並肩下臺,腳下木階被雨水磨得發亮。
“記牢。”趙桓復了一遍,目光仍在總表那三條疊線停了停,才收回。
“臣記了。”宗澤抱著名冊,指節還有些熱,“今夜這人,挑最重的器,走最實的路,不逞強,也不偷巧。”
“看見了。”趙桓語氣平和,“重器見性,輕器見心。性不躁,心不飄,他都過了第一道。”
兩人沿著旗門背風處緩步。營裡傳來收器的金鐵聲,短促而清爽。
“明日策論,臣想看他怎麼算。”宗澤壓低聲音,“不是寫好看,是把糧、兵、路、紀四樣摁在紙上,摁得住。”
“朕也想看。”趙桓點頭,“今夜他把刀當筆,明日就讓他把字當命令。若還能寫清三件:一是取捨,二是籌度,三是退路。”
“若三件俱全?”宗澤停步,抬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