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0章
“就不讓他閒著。”趙桓的回答乾脆,“先給他真營,真口糧,真行軍表。寧小不大,先擔實事。”
宗澤笑意壓不住:“臣願押一筆,他能扛。”
“別押嘴上。”趙桓看他一眼,聲音淡淡,“押在規矩裡。明日他若寫出來,照分數走,照規矩提。不許有半分徇私。”
“明白。”宗澤抱名冊的臂彎微微收了收,“臣請一道:若策論合格,先送岳飛處打三月營務,再下前線,走一次糧道,再回教場帶一隊新軍。三處一轉,不掛虛名。”
“可。”趙桓點頭,“三處之後,再看是放到槍隊做骨,還是抽進中軍做參。不急著封將,也不急著論功。先把人養到規矩裡。”
“多謝陛下。”宗澤拱手,“臣也還有一條小性子:這等苗子,寧吃苦,莫受寵。若有人在營裡替他遮,臣先拔那人。”
“有人敢遮,你拔;有人敢捧,朕罰。”趙桓看向營門,“這屆武科,是立風氣,不是立名帖。誰敢把風氣拐彎,誰就先出列。”
他頓了頓,把話壓實:“還有兩句,明早傳諸司。第一,策論先看算度,再看文筆。第二,評卷先問能不能做,再問好不好看。”
“遵旨。”宗澤應聲,“臣這邊,也把行軍圖必附里程與補給點再敲一遍,別讓人空談奇兵。”
“再加一點。”趙桓抬手,“讓他們寫如果錯了怎麼辦。錯不可怕,怕的是錯了不收。今夜他在木人巷的半滑步,是把錯提前消了,明日紙上也該有這口氣。”
“記下。”宗澤把筆尖在名冊邊緣磕了一下,像給自己也敲了個板眼。
兩人折向便道,夜色更沉。遠處營火一盞盞收進罩中,像把躁氣緩緩按平。地上馬蹄印深淺有序,三段弓臺的砂礫被掃成兩道直線,露出下面被雨水壓得發亮的土。
“還有別的麼?”宗澤問。
“有。”趙桓看他,“明日策論,不許把話寫給朕看,要寫給兵看,給糧臺看,給沿江舟師看。誰寫得懂,他們就願意替他辦事。”
“是。”宗澤輕笑,“這話臣回頭也要拿去打人臉。誰要是寫八股,先把他請去搬靶。”
“搬完再寫。”趙桓也笑了一下,旋即斂起,“最後一句,你帶到營裡去傳:若他明日仍當得住,朕與你各記一筆,重點培養。不是獨給他,是給所有寫得出來、做得出來的人同樣一條路。”
“臣領旨。”宗澤拱手,目光清亮,“臣再添一句:若明日他失手,仍按規矩給路,但先把短板補齊,再談上陣。”
“應當如此。”趙桓回望了一眼空場,“今夜看見了火,明日要看火盆。能裝火,火才不亂。”
兩人不再多言。夜風掠過旗列,旗影輕擺。換更鈴第四響,營門半啟,守卒立定。趙桓站定片刻,像是把這一夜的鼓角與鐵聲在心裡又擰了一遍,然後轉身入內。
“明日見字。”他低聲道。
“明日見字。”宗澤抱緊名冊,轉身去督諸司。燈火在他背後拉出一條不長不短的影,他的步子很穩,像今夜場上那條看不見的線。
營中漸靜。器架歸列,靶面覆布,沙袋碼平。最後一個收尾的弓匠抬頭望了望天,笑著合上門閂。
明日策論一開,紙上要落的,不只字,還有這整夜敲出來的分寸。誰能把它接住,誰就有資格被推上更前面的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