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1章
臨安皇宮,金鑾殿,趙桓入座,把幾卷摺子側放在手邊。他目光從百官臉上掠過,落在案上一張空白籤紙上,執筆、蘸墨,腕力微沉,起筆便穩。
“諸司聽旨。”他抬眼,聲音不高,卻在殿頂回出一層沉韻,“武舉策論,朕親擬題。今科不問花樣,只問軍制。題幹如此,記下。”
內侍捧板,禮部記綱,殿中靜得能聽見筆鋒刮紙。
“主問以三年為期,重排宋軍軍制。自擇一綱,或編制,或糧道,或軍紀,或訓練。其餘三項為目,互為支撐。”
“須給出可執行之編成表,營連伍結構、官兵名額、器械配比,皆要清楚。須給出考課之法,誰考,如何考,幾時一考,考而不用者如何處置。”
“須給出補給與輪換之線,里程、舟車、驛站、軍屯、港汛,皆要落在圖上,不許空言。須給出軍法之度,賞罰輕重與留有餘地,須能立時施行。”
他又添了三條,行筆如刀,字骨硬直。
“附不增田賦之前提下,籌足三年軍費,列出籌資路徑與賬冊格式。附營伍與保甲、廂軍、鄉團之關係,三案並陳,優先順序自判。”
“附若敵以奇襲斷糧道或襲港汛,給出錯後處置之章,寫明誰擔責,如何止損,幾時複線。”
最後,他把筆鋒頓在紙角,“評分六端:一曰立綱,二曰算度,三曰訓練,四曰軍紀,五曰人心,六曰退出。敢言可錯,不許虛飾。言之可行者上,辭華而無用者下。”
禮部官員躬身接過謄清,御史臺當場複誦。趙桓垂下眼,像又在心裡把題面翻了一遍,確認每一條都能落到地上,才抬指一敲案角。
“傳入考場,午門以內二重封緘。洩題者,以軍法論。”
“喏。”
散朝鼓起,百官魚貫而出。行至御階前,宗澤從將列裡折出一步,拱手求見。岳飛已候在側,一身青甲裹得利落。
“臣宗澤請監策場。”宗澤道。
“末將岳飛願偕同。”岳飛隨聲接上。
趙桓看二人,目光淡定。
“你二人去。把場守住。”他頓了一頓,“記住三句。第一,看路不看字。第二,先問能不能做,再問好不好看。第三,錯了怎麼收,比不犯錯更重要。”
“臣謹記。”宗澤拱手。
“末將謹記。”岳飛抱拳。
巳時之前,臨安南郊的武科策場已然開張。與弓臺、陌刀架不同,今日的場子換成了列案與長几,案几之間隔著兩臂的距離,地上用灰線拉出網格,像把一個營帳攤在地上。
每個格里一張桌、一盞燈、一套紙冊、兩副圖尺,一枚小印是暗碼章。四角插旗,風一動,影子也規矩。
外圈是兵部鐵甲,內圈是禮部執事與御史臺。宗澤與岳飛立在北側橫簷下,視線剛好能把全場收盡。他們沒有坐,背手而立,像兩個釘子,把這一方天地釘住。
鼓官敲下三聲短節,禮部官員當眾拆開二重封緘,把那張題面舉給全場看,然後轉手交給執事,執事一桌一桌傳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