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4章
“今兒這題,收得住。”胡宏放下盞。
“嗯。”趙桓把盞沿轉了一圈,“一天寫不完宏圖,剛好逼他們取捨。”
“取捨見人。”胡宏笑了一下,“誰敢刪,誰能當事。”
“刪不對,可以改。”趙桓看向窗外,“不敢刪,才可怕。”
“我一路過來,看了兩處傳送。”胡宏道,“佇列穩,簷下靜。看得出,大家把這次當回事。”
“要他們當回事,不是靠嚇,是靠信。”趙桓把手指在案上點了一下,“這半年,規矩落下去,他們心裡才有底。”
“這回題面只一句,落點卻很硬。”胡宏端茶,“勢、事、財、兵四個字,一看像空,其實每個字後頭都是一個賬本。”
“我就是要看賬本。”趙桓笑意淡淡,“誰把錢糧寫清,誰把人心寫進去,誰把退路寫出來,誰就靠得住。”
“讀書人,最怕寫漂亮話。”胡宏低聲,“這回他們寫的是活路。”
“也要防。”趙桓抬眼,“有人會抄舊卷,有人會寫場面話。監場要盯住,評卷要盯住,復讀要盯住。”
“禮部那邊我打過招呼。”胡宏點頭,“對讀要讀到止損那一段,不能只看前面兩節。”
“止損比立綱難。”趙桓笑了笑,“人人都會寫願景,少有人敢寫退場。”
“敢寫,才是真的信。”胡宏把盞放下,“他們敢寫,說明信我們真按這張卷辦。”
“按卷辦,不按人辦。”趙桓道,“名字蓋起來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我也正想說這句。”胡宏頓了頓,“這回不只是取士,是立個風氣。”
“風氣立住,後頭的人就知道怎麼走。”趙桓端起茶,“以後每場策,都要問三件事:做不做得到,錢從哪來,錯了怎麼辦。”
“我讓禮部把這三句印在評卷紙的抬頭。”胡宏笑,“評卷官先看這三句,再看漂亮話。”
“漂亮話不是罪。”趙桓搖頭,“沒路的漂亮話才是罪。”
“明白。”胡宏應了一聲,又沉吟片刻,“武科已出名,文科若能再立住一次,朝裡朝外的心就更定。”
“文能定盤,武能落子。”趙桓把話收短,“兩邊一起走。”
“這幾日我也想了一件事。”胡宏看他,“殿試之後,能不能挑幾名進士,先不入館,先下地方,做半年縣丞,再回來。”
“行。”趙桓點頭,“紙上畫得再好,落不到地,也是空。”
“我準備三處樣板。”胡宏道,“一處江北鹽場,一處江南水利,一處關中輸糧。三處不一樣的難,都要去走一趟。”
“去。”趙桓把盞放回,“去了再說話。”
“還有一個小心思。”胡宏笑起來,“這回題面問對金之策,若有人敢寫對我朝自身之策,寫朝廷該怎麼改,不寫對方怎麼壞,我也想給高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