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7章
第三卷像賬本。江南可徵用船隻、渡口尺寸、汛期風窗、錢糧可支,條條列出,甚至標註若米價上浮一成,應再開東倉若干。他看著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細是真細,但畫的仍是一隅之策,江南之外幾乎沒有視野。他在頁角寫了一個字:細。
第四捲開門見山,持無戰不寧之論。往常看到這種調子,他會直接搖頭。
但這卷後半不浮躁,寫了敗後的退線、江防的替線、錢糧的回收法,還標了責,誰擔、擔到哪。趙桓把手指在案上輕敲了兩下,改了個神色。不是空喊,有底稿。
“敢戰,且不莽。”
第五卷講法。第一句無法難治軍,有法不行同亡,他點點頭,往後看,前半鋪陳夠兇,後半補救短,佇列紀綱、將校問責寫得爽,可可操作的地方仍薄了一層。
“鋒利,但薄。”他心裡記下。
第六卷一看就出自飽學之士,文章好看,句子乾淨,讀起來舒服。可惜好看之外乏物,像架了個匾額,卻沒立柱。他合上卷,不留戀。
第七卷思路折中,守、議、拖三策並列,利弊自陳,排程有細節。讀完,他沒皺眉也沒點頭。穩,沒毛病,也沒亮光。
官場之才,用著省心,但很難出局。他把穩記在右上角。
第八卷讓他停了久一點。寫的是軍政協調,提議設一處總司,把兵、財、法三個口一線穿起來,下面配糧道、兵站、法官交叉考核。
若擱在他原來的時代,這也就最基本的常識,但放在眼下,已是難得。他緩緩呼了口氣,寫下兩個字:可行。
第九卷不走宏論,專扣訓練,提出三考,佇列、接替、退卻,每一考由不同崗位的人盯。
末尾加了一句:若訓練先未授法,臨陣以法殺人,是官之罪,不得轉責。趙桓看完,眼底的光收了收。這話重,但他不覺得錯。
“這人把腦子放在怎麼不壞上。”
第十卷主打海陸聯動,畫了江海兩翼推進的糧道,具體到某月某日某汐,潮差、風窗、備用渡口全標了。
他特意倒回去核了一遍時點,算錯兩處,但思路通,手上不虛。他在頁尾寫:“通,但需校正。”
他靠椅背坐了片刻,閉眼又把十卷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以他的眼光看,十卷裡沒有完美的答案。
每一卷都帶著時代的侷限,有人只會在書裡打仗,有人只在一省算賬,有人敢想,卻搭不起制度的梁。
可他也清楚,這就是現實。不是坐等天降現代人,而是從能做事的人裡,拼出一條夠用的路。
“把尺子搬出來。”
內侍捧上他前幾日寫的六端:立綱、算度、取捨、人心、軍紀、退出。他把十卷逐一對照,像把六道卡尺往每份紙上按。
第一卷,立綱有,算度弱,退出薄。中下。第二卷,人心有點,但取捨不正。下。第三卷,算度強,立綱弱。可做後勤。
第四卷,立綱、退出都有,軍紀尚可。上。第五卷,軍紀強,算度弱。需搭班子。第六卷,文采強,其他弱。棄。
第七卷,取捨中庸,六端均不出眾。可做輔。第八卷,立綱明,算度可,人心有念,軍紀需補,退出尚可。上。第九卷,軍紀與退出特別明,取捨謹慎,立綱不強。中上。第十卷,算度可,人心有,退出略疏。中上。
他把三卷挑出來,放在右手邊。第一份是第八卷,第二份是第四卷,第三份在第十與第九之間猶豫了片刻,終究放了第十卷。
理由很簡單:這個位置需要一個把複雜事拆開做的人,先讓隊伍跑起來,再慢慢補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