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8章
“就這三卷。”
內侍在門口等候，悄聲問：“要不要現在傳李相進來？”
“先不急。”趙桓把三卷重新封好，“把其餘七卷也按號封起，備後用。沒選上，不是沒用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外面天已經徹底亮了，廊下的影子正往牆根收。回過頭，他看了看案上的紙，心裡把今天要說的話先過了一遍。
“這三份，不是最完美，是最能落地。”
“請陛下用茶。”
“放這。”他喝了口，苦味清了一線。他把三卷交給內侍：“照規矩送去外閣，先不唱名。讓李相、胡學士在殿上稍等。”
內侍去了。書房重又安靜。他俯身把刷子洗淨、收起。筆洗裡的墨色一圈一圈散開，像一張正在鋪好的地圖。
宮門方向傳來靴底輕響。朝堂上的人還在等。他知道那份等不是虛禮。李綱在等一個方向，胡宏在等一個風氣，禮部在等一個結論，整個朝廷在等一聲落錘。
他拿起最後那杯半溫的茶，喝完，走出書房。走廊的風稍涼，衣角被掀了一線。他心裡卻很穩。
“就從這三捲開始。”
殿門再啟，朝堂安靜得能聽見筆尾擦過木案的輕響。趙桓回座，視線從長班到文武兩列緩緩掠過，落在禮部所立紅榜上。
“排名既定。”他開口不急不緩，“按例宣讀。”
禮部官躬身應聲，展開紅榜。趙桓抬手示意自己來說，眾臣立刻收聲。
“第一名，張拭。”
殿中像被按住的水面輕輕起了一道波。有人屏息，有人相視微笑，更多的人下意識看向一處。胡宏站在班中，神色沉靜，拱手出列。
“謝陛下明斷。”
有老臣壓低聲音笑道：“恭喜胡學士。”左右相繼拱手致意。胡宏回禮得很穩。
“諸位。”趙桓看了他一眼，“胡學士已先行迴避，殿試之中未涉一筆一毫。今日之榜，只論卷，不論人。恭喜的是朝廷得才。”
“謹受教。”胡宏答。
趙桓點頭，繼續往下，“第二名，沈嘉言。第三名，程允中。”
禮部隨聲覆榜，三行朱字在光裡乾淨醒目。兩名新科俊秀的名字才落地，班中已經有人壓著笑意連聲稱好。御史臺簡短複核暗籤與名冊無誤，兵部執事同步記入選簿。
胡宏轉向身側同僚，拱手笑言：“同賀。”
有人半玩笑半認真：“門下高弟，不辱師名。”
“他自己的本事。”胡宏搖頭，“與我無涉。”
趙桓把話接上，語調平平，卻把場面壓得更穩，“張拭、沈嘉言、程允中，三人各有所長。張拭立綱清、算度明，敢擔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