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6章
梁紅玉看著她的眼睛:“你別往自己身上全攬。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吳詩雨按住眉心,“可我得把女坊守住。織女們剛進場,今天就聽到貨被劫,明天誰還敢上機。”
“那就把話說在前面。”梁紅玉的聲音壓得穩,“明早我去港上,先把秩序站住。你這邊把驗損流程走全,點名發安撫銀,傷員家屬給說法。”
“我已經讓蘇妙擬了安撫單。”吳詩雨點頭,“還有外商的客棧,價錢盯一盯,別借勢抬。我們要讓他們看到秩序沒亂。”
梁紅玉笑了笑:“這才像你。再說一句,別急著下定論。你相信是外海的,我也覺得像,可查證要一步步來。”
“我會等證據。”吳詩雨的聲音慢下來,“只是我真不認為會是港裡的人。就算有人不服新章,他們也不會拿人命和國法開玩笑。那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。”
“嗯。”梁紅玉把海圖轉了個角度,“先按外海的來佈置。淨路短段臨時加燈,一里一旗。沿線牙行今晚全叫來,誰的船明日出港,一律換新的號簿,護行口令再過一遍。”
“我給周震去個箋。”吳詩雨提筆,“請他把港務和倉務的印再核一次,救治、清點、告示三件事,一起發文。市舶那邊也會給我們一個說法。”
“他會動的。”梁紅玉看著她,“你也別把心吊太久。京裡那位,沒睡。”
“我知道他會看。”吳詩雨把字一筆一畫落穩,“可我不想他只看到麻煩。我要讓他看到我們在處理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,窗外的雨停了,潮聲還在。
吳詩雨把海圖攤開,又把燈樓的時辰簿、護行燈的記錄、倖存水手的口供擺成一排。
梁紅玉看了很久,慢慢把圖轉了個角度,聲音壓得很平。
“有幾處不對。”
吳詩雨抬眼:“你說。”
“先看登船點。”梁紅玉指向外灣近岸的一段線,“他們不是在最黑的海段上船,而是挑了潮平風緩、燈影能照到的地帶。真要殺紅眼的外海匪,不會這麼挑。外海匪喜歡利用暗流和陰影,靠近燈影反而會暴露。”
她又抽出一張港務畫的事發草圖,點在靠舷處:“第二,鉤痕。掛鉤進木縫的角度很熟,力道也對。用的不是海上常見的鐵刺短鉤,而是南岸常用的扁齒登鉤。齒口更寬,咬得穩,但重,適合短距離投擲。”
她把一截被割斷的纜繩推到案前:“第三,割繩。刀口是平口開刃,砍斷後邊緣很整,像是家傳的老口刀。海盜多用鋸齒或雜鋼砍刀,邊口毛得更厲害。”
“還有聲音。”梁紅玉把一份口供遞過去,“一個水手說對方上來第一句罵人話,他聽不懂,可背下來幾個音。我找了兩個在碼頭當差的挑夫對口型,說像閩南話裡在外航船上混過的腔,字尾很短,吞音急,不像占城或崑崙。”
她抬起頭,目光直直的:“登船的人對咱們的艙位也熟。先封舵,再拿護行燈,再斷後甲板的呼號。順序對得太整。”
吳詩雨愣了一瞬: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這活兒的手感,像宋人。”梁紅玉壓低聲,“至少帶隊的人,極可能是熟這個海、熟咱們船的宋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