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7章
屋裡靜了兩息。窗外有水從瓦簷上落下來,啪地打在石階上。
“不會吧。”吳詩雨搖了搖頭,語氣裡難以置信,“真在海上動手,那是拿命換的。不論是誰,敢拿朝廷新章開刀,這不是膽子,是不要命。”
“我也不願意這麼想。”梁紅玉放緩語氣,“可一條條對上去,就只剩這個方向更順。你說是外海匪,也說得通,可外海匪一般衝瓷器、香料、銀錠,布貨不見得先搶。昨天這撥人,先去布倉,連箱號都點。”
吳詩雨的手在案上緊了緊,半晌才開口:“他們要的不是貨,是打我們的臉。”
“像這樣。”梁紅玉點頭,“這仗打的不是錢,是風。只要把風打偏一點,後面每船都難。”
屋外腳步急響,蘇妙提裙進來,壓低聲音:“娘娘,軍中人,嶽將軍求見。”
吳詩雨猛地抬頭,眼裡一亮:“請。”
院門開闔,有盔甲擦過雨的聲音。一刻不到,岳飛進門,甲葉未卸,拱手一禮。
“嶽某奉命赴泉州,與市舶司、泉州府同查海上劫掠之事。吳娘娘,梁將軍。”
“嶽將軍來了就好。”吳詩雨起身還禮,開門見山,“外頭風聲還算穩吧?”
“城裡我讓人壓住了。”岳飛落座,目光掠過桌上圖冊與繩痕,“沿線燈樓今晚有軍哨盯著,明天一早先把訊號記錄抄一遍。這事,得把線一根一根地理。”
“無論是誰,藏在什麼地方,嶽某都要把人找出來。”他說話不急不緩,像在報一張軍令,“劫朝廷護行船,就是跟朝廷作對。”
梁紅玉把那幾份口供遞過去:“你先看看這些。咱們的判斷不一定對,但這幾處值得查。”
岳飛低頭看,眉峰慢慢擰起:“鉤齒,刀口,口音,分艙......嗯,都能做排查的抓手。先把港裡所有能打出扁齒鉤的鐵匠鋪記名,查近月出貨;刀口讓軍械匠比刃,縮一縮範圍;口音去碼頭找挑夫、梢公對一遍,篩出最像的幾條街坊。”
他抬頭,語氣更沉穩了一分:“但在查的同時,護航得立刻補上。你們接下來有急單嗎?”
“有,而且很急。”吳詩雨把另一份清單推過去,“三船合裝。第一船去琉球,三十五天來回,是咱們定價樣板;第二船去占城,帶新樣錦和茶磚,已經延了一次期;第三船是回程調頭的老客,賠不得,違約就砸招牌。”
她吸了口氣:“這三船如果再出問題,不只是罰金。後面就沒人敢跟我們籤長單了。布引從根上會被人說不穩。”
岳飛點點頭:“軍方護航,先護這三船。法子是這樣:淨路短段立燈,一里一旗,前鋒快船照明,側翼各配一艘借航民舶,後衛留空水域。護行口令重排,出港當天再訓練一遍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三船不再一股腦出海。”他伸手在海圖上點了三下,“錯峰出港。第一船巳時離港,第二船未時,第三船次日卯時。每船的起錨、變向、靠近淨路節點,都留一條暗號,只有船頭、護航和港上值事知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