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2章
夜裡,軍中的小校換了身粗布衣裳,挎著一隻破籃子在岸邊晃。被放回去的那名影子果然忍不住,繞過兩條巷子,鑽進一處不顯眼的偏門。
門後有鐵敲木的聲音,像是老匠在調模具。小校低低咳了一聲,另一路人影在屋外牆根蹲下,耳朵貼著磚縫,手裡捏著一截細竹。
半炷香後,岳飛在小巷盡頭伸了伸手。兩名軍校像水一樣貼牆挪過去。門開的一剎那,屋裡的人還來不及收拾,桌上扁齒鉤的齒印和白日里描下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,旁邊那把老口刀在油布上反了一線光。
“請。”岳飛把手一抬,語氣不高不低,“去衙門坐一會。刀和鉤先借我們看兩天。”
屋裡的人沒掙扎,只是不住地說自己不過是接活的匠。岳飛搖搖頭,把那一頁描樣攤在他面前。
“你寫個字。”
匠人寫了。筆畫一齣,輕重、收筆、頓挫,全照了白日的描樣。韓漱石從後面進來,眼睛裡沒有喜形於色,只有一線冷。
“走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,第三船起錨。港上貼出第二張簡報,寫明昨夜封存兩件可疑物件,一人自稱匠,一人自稱鏢腳,正在對證。三印再押,字不多,力道足。
岳飛和韓漱石站在燈樓下,看第三船的帆影往外推。韓漱石開口,聲音很低。
“將軍。”
“在。”
“若證到宋人,你擔不擔心會有人借題發揮,說我們自己人打自己人。”
“不擔心。”岳飛看著海,“該抓的抓,該判的判。規矩不分自己人。更何況,我們抓的不是人,是一條路上的黑手。把手拍住,路就乾淨了。”
“那就這麼做。”韓漱石點頭,“今晚第三輪對賬,明天把兩件物證送工部複核。再過一日,把人名送御史臺。每一步都寫清楚,留痕。”
“好。”岳飛答得很輕,“這事查清楚,淨路就真亮了。”
風又起了。軍旗與市舶旗在同一陣風裡展開。港上沒人鼓掌,也沒人起鬨。所有人都在看那條亮著燈的線,一寸一寸,朝遠處推過去。
次日傍晚,第一船回報平安透過淨段;港里人心略定。岳飛收到工部回函,扁齒鉤與老口刀材質配方吻合某鋪;御史臺催見那鏢腳上線。
夜間設伏,循賒酒賬釘出小碼頭會合點。韓漱石攜三印木板與軍校同至,先讀公文再出示封條,按章請人。
對質間一名牙行帳房色變,口誤露出暗號。岳飛不急不緩,令其複述三遍,筆跡與昨夜描樣重合。
港上第三船歸位,淨路燈更亮一層,告示下添一句:凡擾航路者,名書公牒。眾人沉默,風聲卻像壓穩的一記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