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3章
傍晚,林彬的小廝帶回新訊息,說軍匠又跑了兩家鐵鋪,問了一樣的刀口,掌櫃從櫃底翻了舊貨新貨讓他們挑,最後記了號就走,沒多話。
御史臺的人進了兩家酒肆,拿賒賬本對日期,一邊對一邊問名字,問完也沒留人,只說明日還要再來。
心腹把這些一一複述,末了加了一句:“他們查得很規矩。”
“規矩,就是我們該要的。”林杞把冊子合上,“規矩越細,手伸進來的縫越少。”
夜色一點點沉下去,燈樓的紅燈在霧裡亮著,像一條被剪得很齊的線。港上更夫換了班,號子換短,節奏更密。
第二日一早,另一條船起錨。淨路依舊,巡更依舊,港上人的眼神也安穩了些。有人在茶棚裡低聲說,這樣出去,怕是沒事。那句話剛出口,看見巡更從門口過,立刻把尾音咽回去。
到了第三天,外商的客棧裡生意漸多,市舶司的案前也沒再堵長隊。有人悄悄鬆了一口氣。港裡能嗅風向的人都明白,只要這三條示範線穩穩當當地走完,外頭那股試探的風就會弱一截。弱了,就有人退。
林彬的人把這些細枝末節又報了一輪。心腹進屋時臉上帶了點輕鬆:“照這個勢頭走,風就要轉。”
“轉得慢也無妨。”林杞把海圖翻到空白處,“慢才穩。傳下去,照舊,別急,別短,別出頭。”
他把簾子挑起一寸,看見更夫肩頭的燈光從巷尾晃到巷頭,又晃回去。燈影在牆上跳,像一根線抽絲拽絮,慢慢把這幾日的緊張往後拖。
翌日清晨,林彬親自上門。他的神情比前幾天鬆散了一點,但眼角仍有不安。他一坐下就說:“岳飛昨夜親自巡了港,和周知府一起,從淨路頭走到尾,中間只停三處,問的都是燈樓記號與號令更換。韓提舉在南倉口守了半夜,第二船出外灣時,軍船兩翼壓著走,沒出岔子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杞點頭,“還有什麼風聲”
“有幾句不舒服的話。”林彬遲疑了一下,“有人說女坊這回要靠軍方的刀護著才能走,真沒長久之理。也有人說這仗其實多此一舉,舊規矩也不是不能辦事。”
“這些話不用理。”林杞笑了一下,“嘴在別人臉上,沒事。等三條船都走完,看他們還說不說。再者,這些天你別去管港面上的舌頭,照我說的做,你把倉裡守住,比什麼都強。”
“可若他們把那次劫船查出點眉目來......”
“就讓他們查。”林杞把茶盞蓋輕輕一碰,“查到天邊也查不到我們頭上。再說了,真有人想把火往我們這兒燒,先要問問他手裡有沒有乾柴。我們這邊,溼。”
林彬抿著唇,不再言。起身告辭時又回頭望了一眼林杞,像想說什麼,終究沒有開口。
人一走,心腹進來,語氣裡帶著三分不屑:“他這膽子,真不配在港口混。”
“膽大沒用,膽小也沒用。”林杞淡聲,“有用的是腦子,和不亂的手。他若能守住這兩樣,遲早是個人物。守不住,早晚要被風吹翻。”
“這幾天我再盯著他。”心腹笑了笑,“不過管他怎樣,朝廷怎麼查,也牽不到我們這一段。外層的名字已經出城,裡面的人手也全換過口供,就算真有人被請去喝茶,茶也喝不出味來。”
“記住一句。”林杞把視線從海圖空白處收回來,“我們這邊的嘴,一概閉。就算有人來敲門打聽風聲,回答四個字,看告示去。”
“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