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2章
“越不是過場,越用不著慌。”林杞把指尖從桌面上收回來,語氣仍舊很慢,“鐵鋪又不是咱家的,扁齒鉤這片海誰都打。”
“賒賬更是碼頭人家常事。他們去看這些,是他們的章程,我們不需要替他們擔心。記住,我們做的是生意,不是戲。戲才會露破綻,生意只有流程。”
林彬沉默了一瞬,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勸告咽回去:“那我先把倉那邊再收一遍。還有一個問題,港面上要不要表個態”
“不表。”林杞截斷,“不出頭,不唱反調,不跟風議論。有人問,就指告示。風口上,誰話多,誰倒黴。”
林彬看著他,心裡那股不安並沒散,他明白再說也沒用,只能點頭起身:“那我去盯賬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林杞點了點頭,“把人守住,別亂跑。真有事,我會叫你。”
人走到門口,又回頭道了句:“岳飛下午要跟周震一起去港上巡,我讓人擠在人群裡聽,晚些再回報。”
“聽就行,別問,別插嘴。”林杞揮了揮手。
門扇合上,廊下安靜了半分。心腹從簾影裡出來,給茶添了水,笑意含在眼角里。
“人慌了。”
“膽小怕事。”林杞淡淡吐出四個字,“這點風浪就亂了手腳,要不是生得在林家,這點活早把他壓塌了。”
心腹壓低聲音:“就算兵與司如何合查,這筆也牽不到我們身上。外面那層把口子封得死,裡面的人也已經另起名頭,賒賬也寫在別家鋪子。真有人掉下去,嘴裡吐出來的都不是我們。”
“記著,不要為我們去替人擦嘴。”林杞端起茶,抿了一口,“誰嘴快,誰自己擔著。我們把自己的桌面擦乾淨,別伸手去碰別人的碗。”
“明白。”心腹應一聲,又把一疊小冊子推上來,“這是這月三家倉的流水,按你說的改成了日結。每一筆都有名有印,查也查得清。”
林杞翻了兩頁,點頭:“這樣就對。再傳一句,底下的兄弟這些天別去那幾家常去的茶鋪,換地方。水退得時候,泥裡最先露出來的是腳印。”
“是。”心腹收了聲,轉身退去。過片刻又折回來,“外頭有訊,南倉口立了一張新告示,寫的是三句,軍船在,市舶在,規矩在。誰傳謠,名貼一日。”
“就讓他們貼。”林杞笑意仍在,“貼名這事,碼頭的人最怕。一下子,舌頭都老實了。”
天色到了午後,霧散得更徹底,陽光落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片銀光。港口淨路的旗子像一串有節奏的點,延伸到外灣。
第一條錯峰出港的船拖著白線遠去,岸上不鼓譟,只有幾聲低低的口號,像在壓住這條港的呼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