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7章
“會。”韓漱石淡淡,“所以你不用怕。”
周震愣了一瞬,笑了一下:“我這就放心了。”
他出了門,風從廊下掠過,燈火晃了一下又穩住。韓漱石在原地站了片刻,回身收拾案上公文,把兩封還沒批的札子壓到一邊,取出一本薄冊,翻到今日的頁碼,寫下幾行簡短的字。
夜更聲順著海風拍來,驛館一角傳來低低的口令複誦。泉州的夜,從來不安靜,卻也從來像這樣被一盞盞小燈牢牢拴住。
第二天一早,港裡水汽很重。周震照舊先在淨路頭站了一刻,眼看著第一班挑夫進倉,第一面軍旗登船。燈樓上有人搖鈴,短促兩聲。號子壓著浪聲起落,井井有條。
他剛從碼頭那頭繞回署前的廊簷,就看見韓漱石從另一頭過來,披風上帶著海霧。
“昨夜的暗號沒漏。”韓漱石開門見山,“燈樓記錄和船頭時辰對上了。今天只看兩件,一是茶棚的舌頭,二是牙行的賬面。”
“茶棚那邊我讓地保盯了。”周震點頭,“誰敢多話,先請喝茶。”
“賬面得你盯,你是知府。”韓漱石提醒,“市舶能看的是舶稅與出入倉單,牙行抽頭、行貨週轉、代押的細賬,歸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震應得利落,“我會把牙行的賬抽兩家對查,先挑最老的兩家,抽樣看。只要真假一對,就知道誰心裡有鬼。”
“很好。”韓漱石看他一眼,“你這兩天穩多了。”
“昨晚回去把你那幾句默了十遍。”周震笑,“遇事先穩隊,再講功。能定的事,當日有迴音。不能定的,寫明原因與期限。該我扛的事,別推給下屬。扛不住,先報,再求援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韓漱石也笑,“記住這幾條,泉州不至於吞你。”
廊下風過,兩人並肩往前走。港裡的吆喝聲翻過來,帶著鹽味和熱氣。
周震忽然自嘲一句:“我還是擔心再出事。”
“擔心就對了。”韓漱石語氣很淡,“不擔心的官,要麼是沒上心,要麼是打算跑路。你擔心,但別被擔心牽著鼻子走。我們在,岳飛在,有章在。”
周震點頭:“明白了。”
兩人走到驛館外的老槐樹下停住。前面就是淨路入口,旗正,燈正,人也正。晨光照在水面上,碎得像細銀。
周震側過身,壓低聲音:“提舉,謝了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韓漱石笑,“把泉州這口子接住,比你謝我管用。”他抬手拍了拍周震的肩。
周震與韓漱石各自散去,院裡風從槐葉間穿過去,刷刷的響。他回到府中,燈還未點亮,堂裡略顯空。他沿著地磚來回走了幾趟,鞋底在磚面上蹭出乾脆的聲響。
坐下,又起身,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敲節。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,像一張剛上緊的弓。案邊攤著昨夜抄的口令表,他把筆拿起又放下,忽然把袖口一束,做了決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