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8章
他要去見岳飛。
這是能把心口那口悶氣按下去的辦法。人都在泉州,話不必隔日傳。
天還沒亮透,他就起身。外頭的水汽很重,石階潮得發亮。隨行只帶了兩名精幹的吏目,輕裝出門。一路向東,海風往臉上撲來,帶著鹽腥味,衣角被吹得發緊。
遠處軍營的旗先入眼,黑底紅邊,立得筆直。營門外有更鼓聲,短促兩下,隨後便是佇列整齊的腳步聲,像一排釘子一顆顆敲進木板。
營裡並不喧囂。行營的主帳在海口側風處落位,纛旗在頂,門口立著兩名持戟軍士,盔甲擦得能照人。
周震通稟以後,很快被引去內帳。帳中陳設極簡,几案、圖板、沙盤,一看就知是平時用來拆解線路與風向的地方。岳飛坐在案後,盔卸在一邊,髮束得很緊,眼神沉穩。
兩人見禮,寒暄幾句,盡在禮度之內,不拖泥帶水。
“我冒昧得很。”周震先開口,“實在是心裡懸著,擔心海上再出事。泉州剛把秩序理出頭緒,若又折一回,怕的是人心散。”
“你來得好。”岳飛點頭,伸手請他落座,“我也正要去找你。昨夜燈樓全更,暗號全部複核。海上這口子,我會頂住,不讓第二回。”
周震直截了當:“我最怕的是同樣的手法再來一遍。對方是不是真懂我們流程不說,他至少知道哪裡能摸到邊。”
“不會給他第二次的機會。”岳飛語氣很平,平得讓人心裡穩,“軍方已經先做了一輪補課。你聽我往下說。”
“先弋改成滾動式。兩條快船一前一後,距離主船一里,側翼各配借航民舶,旗語與號角統一。燈樓以刻為序,不再以整時為序,敵人就算掐了舊時辰,也對不上新路。”
“然後錨位夜換。出海前一夜,三船全部換錨位,並且留一艘空位作假影。對方若靠眼線記船,看到的會是影子,不是目標。”
“再鏈閘夜落。港外淺灘兩側各落一條水下鐵鏈,夜裡起落各一次。快船有通勘,民舶沒有。若有人夜裡打算硬撞,先撞鏈再說。”
“再舷側器械換新。每船配射鉤剪,遇扁齒鉤直接切割,另有砂桶、石包分佈在舷角和中段。登舷不靠勇氣,靠佈置。”
“再口令改三段式。出港口令、淨路口令、外海口令不同步,且每日更換。知道其一,不等於知道其二。”
“然後救援與醫護前置。兩隻小艇隨隊,醫護在中船,出現傷員先救人再清點。救人一快,謠言就少一半。”
“最後訊息合署。軍、司、府同案簽到,出了事往哪一條線走,紙上寫清。有人想亂帶節奏,先過紙這關。”
他說得不急,條條都在點上。周震聽著,背上那股緊繃的冷汗慢慢退下去。面前這一套,不是空喊,而是一把一把往縫裡塞的楔子。
“這樣一來,至少不至於再被同樣的法子撞個正著。”周震點頭,“你要什麼配合,你開口。”
“要兩樣。”岳飛伸手指向圖板,“一是人。不是多,要準。府裡給我兩名通算賬的吏目,盯牙行與倉單,把賬對上。我帶兵查人沒問題,但賬一翻就要專業眼睛看。”
“然後是權。你給我一紙公文,軍、司、府在港口臨事先行的權責劃清。誰能調、誰能封、誰能請回喝茶,一目瞭然。我們按這紙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