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3章
“二位。”他笑著上前，先作一揖，聲音溫和，“打擾了。”
賈仲衡收回目光，轉過身來，目光先看人，再看衣，再看腳下。陸澄的笑很真，姿勢也不做作，衣服雖素，卻洗得極淨。他心裡已有七八分好感。
“請講。”
“在下姓陸，名澄。”陸澄自報家門，手一抬，指了指南市方向，“林家在泉州的負責人林彬，聽說二位在港口看得仔細，很是佩服，想請二位移步一敘。只是冒昧，不知可否。”
魏莊有點驚訝，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，眼神先去看主家。賈仲衡目光一閃，卻不見戒意，反倒笑起來。
“林家？”
“正是。”陸澄順勢接話，笑意更真，“二位或許也聽過，林家在兩廣起家，南海上走貨多年，在泉州也有老倉老號。這幾年我們規矩做得緊，不敢亂來。林掌事說，海口有識貨的人，那是好事，願結識，願合作。”
“說得坦白。”賈仲衡點頭，眼裡有興趣，“我在明州時就聽人提過林家，說你們在瓊州、廣州都有舶口，有自家船隊，也有與外商的老交情。還聽說你們賬做得細，倉管得嚴，貨出了門，三日內能把出入明細送到商戶桌上。”
“能做到這個，靠的是人。”陸澄藉機把話落下去，“林家名大，不敢砸。如今朝廷把淨路亮出來，我們也在規矩裡跑。林掌事的意思，是在規矩以內，把商人的活做紮實。若二位願意，不如移步喝茶，詳談。”
魏莊忍不住了，笑著開口：“我早聽主家提過，說泉州有兩樣靠得住，一是燈樓，二就是林家的倉。既然會面，正合我意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陸澄側身做了個引手，“南市離這兒不遠，走巷子不出一刻鐘。林掌事在家裡備了清茶。”
“有勞。”賈仲衡點頭，目光略略掃過港上，“泉州這一汪水，越看越覺得順眼。既然林家請，那我們就過去。”
三人沿著海口走回城。一路上，海風把淨路上的旗吹得獵獵作響，燈樓鈴聲斷斷續續。巷口有賣魚的把攤子收起，有挑擔的從水邊走向市裡。
陸澄走在前頭，不時回頭笑著解釋街巷的走向，介紹哪一家是老鋪、哪一家是新開，哪一口井的水甜，哪一處拐彎不要踩青苔。
“我這幾天也在看。”賈仲衡一路聽一路記，幾句話裡就把這片街巷的脈絡摸出個大概，“泉州的街口多，巷子碎，但骨架正。骨架正，路就不歪。”
“主家說得對。”魏莊低聲笑，“骨架正，膽子也就正。”
說話間，三人拐過一處廊橋。橋下水聲潺潺，橋面鋪著木板，踩上去有迴響。陸澄伸手扶了一把橋欄，示意小心。過了橋，前面一片竹影清涼，一面青磚牆內透出茶香。門口沒有匾額，只有石階兩級，階上擺著一盆四季青，葉子洗得發亮。
“到了。”陸澄止步，回身微微一笑，“林掌事已經在裡頭候著。”
“好。”賈仲衡整了整衣襟，腳步放緩半分。
“請。”陸澄抬手，先行半步到側門通傳，隨後折返，把門虛掩著，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。
魏莊看了一眼主家，眼裡是掩不住的興奮。賈仲衡的目光在門楣上停了一瞬，似乎在看那一磚一瓦間的穩妥與分寸。隨後抬步跨進門檻，衣襬掠過階沿，落出一個極輕的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