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1章
“記下了。”
“他要是回拜,也別忙著笑臉。”林杞把盞往旁一推,“照章說話。問貨路,給流程;問價,給明單;問名頭,我們再聽他怎麼答。別替人補臺詞。”
“好。”
“另外把昨晚那間包房的跑堂記一記。”林杞想了想,“問清楚他們點了什麼,坐了多久,有沒有讓人去傳話。別掏錢多,照規矩賞個小錢就行。”
“我去轉一圈。”林彬起身。
“去吧。”林杞擺手,又叮囑了一句,“三天夠不夠看出門道,我不知道。先看一日三時,再看三日一總。我們走在前頭,不要跑在前頭。”
“清楚。”
林彬出了門,腳步很快就融進廊下的雜聲裡。屋裡只剩那壺茶在緩緩冒氣。林杞把盞收好,站了會,才推門下樓。
醴春樓外風更足,旗影獵獵。街角的賣湯圓又換了嗓門,喊得拖長。林杞順著街往碼頭方向走,心裡把剛才的話又過了一遍,每一個猜測都壓著心裡那根弦。
弦繃著,但不緊,像一張熟練工的弓,知道在什麼時辰該放箭,在什麼時辰該等風。
傍晚前,林彬回到倉裡,把各房叫到一處。驗貨房的人把表格翻出來,過磅房的人把砝碼重新校了一遍,放行房的人把通關單按日裝訂。
每個人都知道這幾天風不對,誰都沒多話。牆上那行規矩在燈下泛著光,字不大,卻看久了讓人心裡安。
夜裡燈樓的鈴又敲了兩回。城裡人各回各的屋簷,海上按刻換更。賈仲衡與魏莊的住處隔著兩條巷,燈影在窗紙後面挪了一下又停住。
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在談話,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睡了。風從巷口鑽進城裡,像一條看不見的線,繞過人聲,繞過酒氣,悄悄地收了一寸。
此時的嵩山,風大,松濤如潮。山門外一條石脊路蜿蜒進林,深處是一處不起眼的院子,牆高瓦厚,門前掛著風鈴。風鈴只輕輕響了一聲,萬安已在廊下坐定,手裡翻著一卷舊簿,眼神冷靜。
院門裡踏進來的是他得力的部下許霽,瘦高,步子乾脆,腰間掛著竹尺。兩人行禮已熟,不多禮數,各自落座。
“訊息對上了。”許霽開口,“三教司在三處起步,市井摸證,縣衙問簿,寺裡走訪。腳程慢,但撒得細。聽口音,有京裡調下來的,也有本地的。”
“慢就對了。”萬安把簿子合上,笑意淡淡,“他們以為自己聰明,學了個穩。穩到最後,不過是走進我們鋪好的路。”
“外面傳大報恩寺也在動。”許霽壓低聲音,“挑了幾撥人,分成香客、講經、商旅。去的地方不顯眼,問的都是邊角。看樣子,他們知道該從哪下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