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9章
“風浪不問人,你再穩,也只能把風險壓低。我們能做的,是把該做的都做足,把可能出事的口子提前堵,把出事之後的善後用紙寫清。這樣真遇上了,你罵我可以,賠我該賠的也一定賠。”
賈仲衡與魏莊對視了一眼,彼此眼神里都鬆了一分。他端起茶,輕輕抿一口,像把心裡的那點謹慎翻過去。
“就愛聽這樣的實話。”他把盞放下,“林家這些年名聲在外,我在明州也聽過。你們把口風拿穩,不誇不誣,會做事。”
“我們想找的,也就是這樣的合作方。南下這趟,我本帶著三成量準備下水試一次。若路子真如你說,下一季我把第二成也撥過來。再往後,就看我們兩家的手有沒有對上了。”
“敢不敢問,三成是什麼概念?”林彬忍不住問得更細了一寸,語氣裡有了點真切,“折到船與貨上,大概是什麼樣的體量。”
“短線一船,長線兩船做打底。”賈仲衡舉了根指頭,“短線往琉球,七百石,絹帛與白瓷各半,瓷器以款小易裝的為主,絹帛以素白居多,染色少走,先跑穩。”
“香藥、角皮、藥材,香藥按品分級,角皮定點,藥材要看那邊季節。三船落你這邊,倉上人手儘可以先從少配起,路熟了再加。”
林彬聽完,幾乎能感覺到桌下那股往上湧的熱。他做這行久,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三船打底,還是試水的三成。
若真做得穩,後頭一撥撥的貨就會像洩了閘的水。他把背貼住椅背,長長撥出一口氣,笑起來時眼角都帶著光。
“這份誠意,我替泉州謝了。”他說,“你們不是來挑便宜的,是來挑穩的。我們做商的最怕虛晃一槍。既然話說到這一步,我也不藏。林家這幾年被朝廷這邊的風往回吹過一陣。市舶司亮淨路,是好事,也是新事。”
“有人盯得近,我們這些老商行日子不算好過。罰條多了,口碑也容易被牽著走。但換句話說,我們更知道規矩裡怎麼活。”
“你的三成,如果真落在我這邊,我把倉、把人、把路都按你這個量捋出來,不讓你為雞毛蒜皮的破事操心。”
魏莊笑出聲:“聽懂了。我們不要人前支吾、人後賴賬的夥伴,要的是有章可循。主家走南闖北,最怕的是今天一個法,明天一個說法,最後誰也講不清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彬點頭,“規則寫在紙上,才算數。你們要看紙,我給你們紙。你們要看人,我把人請出來站在你面前。這麼說吧,要做長期生意,我們就得把長期二字先擺桌上。”
院裡風輕了些,竹影在青磚上晃。茶湯的熱氣往上繞,落下來都是清味。三個人把盞放低,氣口反倒越談越穩。
“那就說到人。”賈仲衡把話轉了個小彎,“一路聽下來,我對林家也有了個譜。只是有一件事,得請你代為通融。我們做長期,不單看倉與路,終歸要見主事的人。泉州林家,我聽人提過一位林杞。若能當面談一談,我心裡更穩。”
林彬手指一頓,隨即笑出來,笑意裡有點自嘲的清醒。
“你眼光挑得準。”他把茶盞往旁一放,姿態正了正,“林杞是我們這一房的主事,林家的大面與外路,多半由他拍板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