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2章
“第二種是林家在軍方、市舶裡有人脈,遇事能提前拿到更改的時辰與口令,做到了知道其二,所以不慌。”
“再來說第三種,有更陰的可能,林家跟這回的事毫無關係,但知道這次的劫不是隨便亂來的,是衝官船去的、或是有人把風向引過去的,商船未必在那個波心,所以膽子就跟著大了一圈。”
他說完第三種,停了一秒,眼神更暗了些。
“還有第四種,最不願意是真的那種。林家和外面的那夥人之間,有舊賬有舊交,互不相犯。這一回出事,衝的不是他們。我們要是把貨押給他,他自然敢拍胸脯。”
屋裡燈影一晃。賈仲衡把那盞茶端起又放下,神色不動,嗓音更低一層。
“你把能想到的幾種路都擺出來了,像一張網。我也照你這張網走一遍。第一種,經驗。林家年頭久,靠經驗託底並不稀奇,可經驗這兩個字在官船出事的當口,應該帶來的是警惕加倍,而不是口頭鬆弛。”
“這個先打個問號。第二種,人脈。這家底子不薄,見過風浪,市舶、軍方里頭認識人,很正常。”
“有渠道提前知道更改的口令和更點,這是可能的。可提前知道,並不等於敢在客人面前託底。除非他知道的不只是口令。”
他把手勢往前推了一寸。
“第三種和第四種,不能往口頭上說。但必須放在心裡。第三說他知道風向不在商船這一塊,第四說他與風向之間有默契。哪一種都不是我們現在就能坐實的。”
魏莊嗯了一聲,眼裡的興奮壓了下去,換成一種更冷的清醒。
“我在林家的院裡注意了一件小事。他給我們看的賬與圖,都是近兩年的。他沒拿更早的,也沒拿更新的。”
“按理說,他若真要說服我們,會把這兩天的臨時安排也給一句,比如燈樓加更、鏈閘落點、淨路錯峰,他一個字沒提。這不是他不知道,是他不願意代表官面去說。說明他很清醒,知道哪條線不能過。”
“所以他知道分寸,也知道邊界。”賈仲衡微微點頭,“能在邊界內,把話說到不出這種岔子,我更覺得奇怪。越是會拿捏的人,越不會在這個節點上逞口快。”
“是啊。”魏莊往後一靠,望著天花板,像在看一面倒扣的海,“主家,我總覺得,林家在這座城裡站得太久了,久到他們的膽子不是一天兩天養出來的。官面有官面的章,商面有商面的章,兩邊都寫在紙上,他還敢在紙外多伸半步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。
“像是門裡頭有人把風,門外頭有人給他撐著。”
屋裡又靜了一會。樓下有人喊酒,杯盤輕碰,遠遠過去。賈仲衡用指背敲了敲案面,聲音不響,卻把兩人的注意力都敲了回來。
“你剛才那張網,我再加一根線。”他道,“還有一種可能,最容易被忽略,卻常常是關鍵。不是人脈、不是默契、不是老路,是賬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