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8章
“不是逼，是穩。”林杞看著窗外，聲音平平，“你以為他一門心思是來做生意的，我不這麼看。人家身上有兩層東西，一層是真低調，一層是我不喜歡的味道。”
“哪兩層，您說說，讓我也長個心眼。”林彬在旁邊落座，姿態往前傾了一寸。
“第一層最容易懂。”林杞轉回身，“他們可能真像自己說的那樣，家裡規矩死，風緊就把名頭往袖子裡塞。低調不是遮羞，是避鋒口。這種商戶，只要把路走順，把賠付寫明白，遲早會把該說的說出來。”
“這層我也認。”林彬點頭，“昨兒我在院裡看他倆，問貨問路都問到點上，嘴上沒跑花腔。”
“第二層就不那麼順眼了。”林杞把茶盞端起又放下，目光穩穩落在桌面，“也許他們不是怕我們知道來路，是不想讓城裡任何人知道來路。怕的不是商道上的對手，是別的什麼。你把這句話拆開，意思就多了。”
“不可告人的意思。”林彬低聲接了一句，“您懷疑他另有所圖。”
“懷疑，不是定。”林杞點頭，“但我不願意裝看不見。你回味一下他在桌邊的那幾個小動作。問到州府，他垂眸，盞沿上扣一下，不答。”
“起身的時候，椅子扶正，笑容收了三分。說來泉州是合作，不是宗譜，故意把話頂在宗譜上，讓我們聽著像在為難他。說白了，他把問題換了個位置。”
林彬沉吟一下：“公子意思是，他把不願說的理由包裝成你們問得過了。”
“是這個手法。”林杞淡淡一笑，“這類人談起事來，先立個道理，再把自己塞進道理裡，叫你不好追。真誠是一個面，防備又是一個面，兩面都佔了。你說他心裡到底在護什麼。貨路，家族，還是另一些東西。”
林彬想了想，乾脆把疑點掰開：“那這個另一些，可能是什麼。您給我三五條路，讓我照著看。”
“你要路，有。”林杞伸手在案上一點，“第一種最簡單，他來踩點。淨路剛亮，護行剛緊，官船又出了事。要是有誰想在海口做文章，第一步不是下海，是到城裡看人，看旗，看倉，看我們這條線有沒有空檔。”
“踩點看空檔，這個像話。”林彬把這條記在心裡，“他問得細，嘴裡又捏著賠付，時效，像是在核流程。”
“第二種，用我們當槌子。”林杞接著說，“他手裡那三成真假難辨。真也罷，假也罷，拿來談是為了試我們的底線。價差能不能打，賬單出得有多快，誰肯先把紙摁下去。他一旦拿到一紙落款，就有籌碼。拿著我們的名頭，去跟別家壓價，或者去官面要便利。”
“等於借我們的招牌去談他自己的事。”林彬點頭，“有些客就是這麼幹的。”
“第三種更深一點。”林杞眼神壓了壓，“他來找我們，嘴上說是長期。可真要走，大概是灰線。你想想，他不遮我們，是遮誰。”
“灰線的貨，最怕被人順線查到來處。他連州府名都不肯落，後面票據怎麼落，抵押怎麼落。都不落，就得找個殼把貨套進來。誰的殼最順，當然是本地老倉的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