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7章
“宗族裡老人多，孩子也多。法師今日說得明白，我們聽得明白。鄉里這些日子借糧、修渠，規矩一亂，心就亂。法師講一個穩字，我們就知道先哪一步、後哪一步。多謝法師，給我們一句能用的話。”
他說完退到一旁，沒多留一個字。鋪面的行首也從廊下走出，衣裳雖新，系得樸素，拱手作揖。
“在下做牙行的，平日裡最怕是價翻來覆去，茶棚一句話，碼頭一個手勢，半天的工夫價就走樣。法師這一堂，叫我們先把秤校平，再談價。不求賺多，只求不亂。多謝法師。”
裡側，市舶那邊來的通事也上前一步，姿態壓得很低，說話時眼睛不在場子裡亂掃。
“我們在口岸見慣了急。急裡最容易壞規矩。今日領教。回去當差時，先按規程，再快手腳。多謝法師。”
當鋪的東家身形微胖，臉上笑意沉穩。他把手裡的算盤輕輕一扣，聲音溫溫的。
“賬要好看，先要好懂。法師說得好，明處的賬，才是穩定的賬。我們當鋪以後把小額的借貸放在前面，把能曬的曬在明處。鄉里要用錢，先懂規矩，再談利息。多謝法師。”
學舍先生也起身，衣袍洗得發白，卻極整。身後幾個孩子的眼睛一齊亮亮的看著他。他不說大話，只說一句。
“學舍每日教字，教到理上，孩子模糊；教到用上，孩子就記住了。法師今日一堂，我明白了怎麼把理教成用。多謝法師。”
靠近粥棚的位置，一個牽著孩子的婦人被鄰里推了半步出來，她有點緊張，手心在孩子的背上按了一下，還是開口了。
“我們女人話不多。就覺得今日這場，心裡踏實。家裡人吃粥，排隊先老人後孩子，這樣就行。多謝法師。”
斜廊下，一個老兵拄著木杖，眉眼銳利，聲音像舊鼓面敲出來。
“我打過仗，也守過門。門上有規矩，營裡就不亂。今日聽法，老眼也亮一亮。多謝法師。”
鹽行的老行首把鬍子捋順，笑意裡帶沉穩。
“我們做鹽，最怕水不勻、火不穩。法師說的，一樣能用在鍋上。多謝法師。”
漁戶代表從人堆裡擠出一條線，臉被陽光曬得黑亮。
“我們下水，最怕風。風大，先找避口，再撒網。今日明白了，岸上的事也是一個理。多謝法師。”
匠作會首抬起手掌，手上老繭一層一層的，像年輪。
“打木，先量，再裁，再榫。穩字擺前頭，後頭自然順。多謝法師。”
這些話從四面八方來，卻不攪。每個人都只佔一小口，點到即止。洪恩只一一點頭，不插話，也不揀話頭往高裡抬。場子裡的人看明白了，今日這場熱鬧不在聲勢，而在每一句都能落地。
靠近講堂口，幾位鄉紳也依次致謝，措辭不花，禮數到位。有人把手摸到心口比了比，說一句聽懂了，回去就做，便退回人群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