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8章
他把話說得很乾淨,沒有半點旁枝。慧能看他,心裡過了一道秤。來得不急,去得不匆,像是把每一步都放在可見的地面上走。這樣的腳法,寺裡見得多,外頭也見得多。
“可有時辰所限?”
“沒有。”許霽坦然,“公子說,聽法本無早晚,緣到便是時。”
“可有人數所限?”
“也沒有。”許霽又補一句,“我們只佔地一席,不搶一處。若人多,退到廊下也行。”
慧能微笑,心裡那條弦放下一半。他端起茶,抿了一口。
“洪恩法師這幾日正在寺中。貴公子若願聽法,我這就安排。明日辰正,千佛寺南講堂,公開說法。堂內坐不下,就到廊下。你這邊的人,來之前與我說一聲,我叫人留幾張長凳。”
許霽立起身,認真一揖,“多謝。我們自會守規矩。若有不合處,還請當場指正,不必客氣。”
“好。”
兩人又把細節對了一遍。入寺不喧譁,不攜器物,不與僧辯,不與眾爭。許霽記得仔細,點頭應下。末了他起身告辭,腳步落地不重,出門時把門掩得恰好,既不留風,也不困氣。
慧能在門內靜了一息,回身往偏院去。廊下空明,他把速度壓下來,讓每一步都落在方才定下的節奏上。進屋時,洪恩正把茶盞放到託上,抬頭看他,眼裡帶著笑。
“有事?”
“有客。”
慧能把許霽來意說了。話不需添,事本就清楚。他說完,給自己倒了半盞茶,讓茶香把剛才廳裡的氣息換掉一點,再看洪恩。
“明日,我想請你公開講一場。南講堂,堂前堂後都騰出來,老幼排定,僧俗分坐。題頭不定你要不要換,但人會比今日多些。”
洪恩想了想,笑著擺手。
“我來的本心,是求法、是交朋友。公開講,名頭太響,我怕擔不起。”
“擔不擔得起,先看做不做得到。”慧能把話壓穩,“如今風聲在外,人心裡都有一層小心。你把話明明白白地說給大家聽,反而心裡不亂。我也不求你講多深,只求你講得直。直了,人就能把自己的日子往直裡擺。”
洪恩沉默片刻,“我怕人多,反把經義講亂。”
“那便越簡越好。”慧能笑,“你這兩日講的,正、緩、明,大家都能聽懂。明日一個穩字,照樣有人能帶回去用。”
“你不必顧四面八方的眼神,盯著一個人講就好。你想一個挑水的老人,想一個抱孩子的娘,把話說給他們聽。”
洪恩抬眼,笑意在面上鋪開,“你這話倒像是把講經也做成了手藝。”
“手藝就是門道。”慧能把杯子放穩,“門道清楚,手就不抖。我知你謙,這謙也要在事上見。我請你講,是為了千佛寺的香火安穩,也是為了周邊鄉里的心。人看見一件事情做得直,便不想歪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