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2章
這話不虛，不飄，落在地上不跳。慧能聽完，並不意外，只把杯子往他那邊挪了半寸。
“想法不難，心也不虛。”他抬眼，語氣溫和，“不過今日先別急。”
萬安點頭，神色如常，像是早做好了被勸的準備，“我聽安排。你說合適，我便按合適來。”
“洪恩法師是大報恩寺的人。”慧能解釋得很直，“名頭落在外面總要比落在屋裡更重幾分。貿然讓你們當面說話，不是說他不見，也不是說你不該見，而是這個時辰不合適。人多眼多，有人愛看熱鬧，愛添半句。我們不必給人遞刀。”
“明白。”萬安心裡把這句話輕輕一按，“那該怎麼走才穩。”
“先和大家一起聽。”慧能看了眼窗外，“你不必站前邊，也不必坐貴賓。就在廊下里頭，找個不招眼的位置。”
“等一場落完，你當眾說幾句，誇也好，謝也好，只一句話，要落到事上。比如粥棚、學舍、庫房，比如穩字落在誰的手上能做出門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把後半句壓得更實在些。
“人群面前說出來，明明白白，有風的地方就更要明白。那時候我就順勢把你們往一處引。位置不深，廊側一張桌，茶擺好，門不關。我只引，不添句。你們說的還是手藝，不是人事。”
這套安排從入口到出口，環環相扣，沒有讓人著急的地方。萬安聽完，眼裡那點笑意更穩了。他把手指在杯沿上一輕點，像是把節拍定住。
“當眾說兩句，這一步我來做。”他思索了一下，“誇在事上，不在人上。意思我明白。具體的句子，我當場順著說。”
“說得直，說得真，句子短。”慧能朝他一笑，“這個場子不要花，不要雕。大家站著聽，聽懂了就好，誰也不喜歡被抬上天。”
“還有一樁要先說清。”他收斂了笑意，“大報恩寺最近同三教司走得近。來往多，很難不被議論。議論有沒有理，咱們不評。但你要與洪恩說話，就把刀收起來。別觸人名，別觸官名，別觸那條灰線。說法，說做事，說規矩，說穩。其餘一句不添。”
話到這裡，屋外風過，竹影在地上打著細碎的光。萬安靜了兩息，神色沒有起落，像是把一塊燙手的鐵從火裡抽出來，平平穩穩按在案上。
“我懂。”他抬眼，語氣裡只有乾淨的認可，“說手藝，別說戲。說規矩，別說人。說得直，說得短，說在大庭廣眾。這樣誰想加戲，也沒有臺階。”
“正是這個意思。”慧能把茶往他面前推，“我們把招擺在明面上，別人要挑，挑的也是明處。暗地裡沒有東西，風就吹不到。”
“那我站哪。”萬安把細節往前再擰一擰，“你看合適的位置，給我定一個。站得靠前或靠後，聲音要不要抬一點。還有，我身邊的人怎麼散，散開幾步合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