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3章
“道理懂是一回事，真要落到實處又是另一回事。今日你把謹慎、重流程幾個字擺在明處，我們心裡就有了數。”
慧能把茶盞穩穩放下，目光在兩人之間緩緩掃過，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落點。
“我明白大家的顧慮。外頭風聲緊，傳話一多，人心自然慌。大報恩寺那邊，住持與三教司走得近，旁人只看見路近，卻看不透他心裡的盤算。其實他去接觸，第一層意思，不是為了拿人，而是為了護人。”
萬安愣了一下，隨即身子前傾：“護人？”
“對的，護人。”慧能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平，帶著幾分篤定，“朝廷與三教司近來對大報恩寺信得很。住持乾脆把話挑明，把規矩擺開，把賬本亮出來。這樣一來，信任在手。於是管家那邊請大報恩寺的僧眾出面，配合朝廷，對各大寺廟逐一巡查、起底。”
“名義在前，是協助；做法在裡，是把尺先落在我們自己人手裡。這樣一來，能擋一層最尖的風，先把該合的合上，把該拆的拆了，再交出去。人家要動刀，先碰見我們遞出去的規矩刀鞘，手就不會掄那麼狠。”
萬安與洪恩對視一眼，神色裡同時壓住一絲訝然。萬安先開口，語氣裡多了分敬。
“住持有這手段，我服。原來近，是為了把第一道口把住，讓刀先砍在木板上，不直接砍在人身上。”
“是這個理。”慧能頷首，“他把險處變成緩處，把暗處變成明處。朝廷與三教司信他，不疑他。他便用這份信，把流程替大家先過一遍。”
“有人賬上亂，他先勸；有人紙上糊，他先拆；實在合不上的，他就寫一紙呈在前頭，承認不合，說明緣由，定出時限。這樣送上去，刀也要看三分。”
洪恩輕輕一笑，像把背後一層幕掀開了一角。
“住持常說，佛門若只求自保，早晚會被人當軟肉。先上規矩，再幫人修規矩，這才叫護眾。你們今日能理解，我也替他寬一分心。”
萬安看著案上的茶痕，笑意從眼底慢慢翻上來。
“這叫高瞻遠矚。我本以為近是風險，原來近是護身。他拿了最鋒利的一把刀，先落在自己掌心，替大家受第一下。”
“住持不是要去替誰遮醜。”慧能接著道，“他是要把遮醜的布收走。布一收，醜在明處，能縫就縫，不能縫就剪。朝廷要的是這個態度。我們先把態度遞上去，後頭的事就還有迴旋。”
“服。”萬安嘆了口氣，語氣卻更穩，“我這邊跟人說話，也就有了底氣。有人問近與不近，我答一句，近是為了把刀尖引到規矩上，不是引到人頭上。”
洪恩看他，點了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