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5章
“我再加一句粗話。”萬安笑著擺手,“誰在牆上亂寫一個急字,想拿急做擋箭牌,我先扣他半月。急是真急,紙是真紙,誰也別拿嘴圖省事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語,落下的每一句都像往牆上釘了一枚釘子。風從偏院門縫裡鑽進來,吹得紙角微微抬頭,又伏回案上。茶已溫,碗裡湯也只剩薄薄的一層,可語氣越說越穩,像把一張看不見的網織密了。
“說到底,還是四個字。”洪恩把兩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案面,“齊、明、直、穩。齊,是一個口徑;明,是一張紙;直,是一句話;穩,是一套做法。三教司若真要抓把柄,咱們把手攤開,手心裡全是繭子,沒有泥。”
“我認這四個字。”萬安笑,“拿回去當自家的匾。”
“我也認。”慧能把盞端起,“今後寺裡凡有新規,先用這四個字驗一遍。過不了,別上牆;上了牆,別改口。”
“還有最後一層,要說死。”洪恩收束,“誰要拿佛門做擋箭牌,誰要拿寺裡做買賣,誰要拿三教司做威嚇,三件事,碰一條,就請他出門。你們守住這條,住持就有底氣替你們說話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萬安起身拱手,“我這邊也立一條死規。誰敢拿寺裡做招牌,我先把他請出去,再把他的名寫在止步榜上,三個月內不得入寺一步。”
“我這邊照應。”慧能也起身,“寺門口小木牌再添一行字,來者遵章,違者請回,寫小不寫大。誰看都懂,不傷人。”
“那便齊了。”洪恩也立起身來,撫衣笑道,“各自把門把好,把牆立好,把紙掛好。齊心在事上,不在嘴上。你我今日坐這小院說話,明日各在自家牆下做事。三教司若真來,叫他看見的,是一堵堵直牆。”
“多謝法師。”萬安一揖到底,語氣誠懇,“我這一路走南闖北,頭一次覺得,近不一定是險,近也可以是護。住持這一步,我會在外頭替他解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我亦多謝。”慧能拱手,“你們走得遠,也走得穩。寺里路短,也要穩。大家心往一處,風再大,也吹不散。”
“如此最好。”洪恩合掌,“各位珍重。若有風信,我會回來再說一句;若有好法子,你們寫成紙,傳一頁給我。”
“成。”萬安笑,“寫短不寫長,寫懂不寫玄。”
“我等你們的紙。”慧能應下。
三人相對一笑,笑意不外放,卻在眼底安安穩穩地亮著。院外一陣風過,棗葉翻了一層面,影子在石地上緩緩挪動。小沙彌探頭看見三人起身,立刻退到一旁,把道讓得乾乾淨淨。
萬安順勢把正事當場提了出來:“若不打攪,法師可否在千佛寺多住幾日?我有些事想通了,還想聽你談佛法,也學學做事的門道。”
“可以。”洪恩點頭,神情淡然,“我此行本為求法,也為結緣。多住幾日,不妨。”
“多謝。”萬安裝袖而立,一拱手,“我先下山處理俗務,明日或後日再來叨擾。”
“隨時來。”洪恩合掌,聲音平和卻安穩,“寺裡素齋常備,座位常清。”
三人於是作別。出了偏院,風自簷下穿過,吹得棗葉又翻一層。行至迴廊拐角,慧能忽地輕聲喚住萬安:“施主若方便,移步說兩句。”
二人入一小室。窗紙透著淡光,案上茶盞尚溫。門只掩到一半,廊外的風聲被留在門縫之外。慧能開門見山:“法師今日說得太直。我歡喜,卻也存疑。”
萬安笑,眼神很穩:“我也疑。直白到這份上,不像尋常行腳僧,更像有人託他捎話,卻又分明不求我們的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