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9章
因為他心裡清楚,自己站在這個位子上,起先靠的是形似,後來要靠的是章法。章法立住了,天下的理就能一點點對上。
話說到這裡,屋裡更靜了。茶溫正好,燈火不躁。趙桓看了她一眼,忽然就笑了,笑裡帶著一點少年氣。他把茶盞放下,往前微傾了一點。
史芸沒閃,眼神像水一樣接住他。兩人靠得更近,呼吸疊在一起,心跳也像在同一個節拍上。
窗紙外頭有風,吹得那方光影輕晃。屋裡沒有旁人說話的聲音,也沒有遠處的鼓角和腳步。只有兩個人的笑,和近近的一點溫度。
趙桓抬手替她把鬢側的碎髮別到耳後,指尖不著痕跡地停了停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眼裡的光像一滴蜜。她抬眼看他,輕聲喚了一句。他答應,聲音很低。
他們靠在一起,做了些親密的舉動。動作很自然,像把這一路的辛苦與歡喜,用最簡單的方式互相交接。燈光將人影拉得柔和,簾角動了又定,外頭的風把瓦脊上的月亮推了推,又慢慢放回原處。
夜色更深時,茶還溫著。兩個人坐在榻上,肩頭挨著肩頭,心口也貼得近。史芸把臉埋在他頸側,呼吸綿長,像從很遠的地方走回家。
趙桓閉了閉眼,把這一刻牢牢記住。他知道外頭還有許多風浪,他也知道明日還得起身去把該做的做完。
但在此刻,他只覺得大宋在往好的方向走,人心一點點往裡聚,他自己肩上的擔子也輕了少許。
他把手收緊了一點。史芸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,輕聲笑,說了一句好睡。趙桓答了,輕輕應下。
燈火安靜,屋裡暖,夜色像一張柔軟的毯子,從窗外鋪進來,把他們兩個人一層一層地裹住。
與此同時,泉州海口,幾日過去,風口像是從海上拐了個彎。白日里旗子緊,夜裡燈樓更得勤,市舶司的更點照舊往出貼,行里人說話都壓著尾音。
牙行的牌價先抬半分又收回去,客棧門口賣糕的老頭換了把更響的銅鑼,敲起來脆,和這幾日的空氣一樣,緊裡透著試探。
午後,陽光從窗欞斜過來,照在案上那把尺子上,細細一線。林彬提簾進屋,身上帶了點外頭的風味,鹽氣子細,混著街口餛飩湯的香。他把手裡卷著的紙往桌上一放,沒有急著說話,先看了林杞一眼,像是叩門。
“外頭動靜怎麼樣?”林杞抬眼,語氣不急,手指仍在賬頁邊緣輕點。
“還在試水。”林彬往前一步,把紙展開,“我這兩天按著那六條走。先說人。那位賈先生,沒窩著。他這幾日先後去見了城裡三家做海外路的老號,安家、柳家、黃家,走得都乾淨。”
“安家那邊我認識個管事,路上碰見,順嘴問了句,他說賈先生問的東西和我們聽過的差不多,貨路、時效、賠付、淨路怎麼走,不打聽燈旗和鏈閘,沒越線。”
林杞挑了下眉,示意他把細節捋順。
“安家那邊是細問賬本,柳家那邊看倉,黃家那邊就看人。”林彬把順序點得分明,“三個地方都走了一遍,沒留下多餘的話頭,也沒往人家後院裡探。”
“你要說是踩點,確實像;你要說是做買賣前的基本功,也說得過去。我在茶棚裡又問了兩回,傳話的嘴不全一樣,意思都差不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