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0章
“行價這邊呢”
“牙行價格前天傍晚動過一下,軟靴木楦漲了兩釐,很快又回去。倒是瓷樣這邊,有幾家小號臨時壓價,想趁亂撿一撥。安家沒有跟。”
“明州來的兩條船裡頭放了些樣貨,在碼頭上晾到第二日,沒急著散。我看那份從容,不像是怕,人家在等訊號。”
“軍營”
“練旗。”林彬乾脆,“練得緊,但沒換法。燈樓那邊加了半夜的更,刻度按舊。市舶司口風這兩天穩,沒再出新條。話頭都在按紙來四個字上。”
他說到這兒,頓了頓,才把正事壓到案上。
“賈先生這幾日見人,不藏,見完就走,不摻虛頭。我去盯他住的客棧,進出的人臉我記了幾個,都是做行當的,沒見到奇怪的外路兵馬。你要問我感覺?”
他看了看窗外那一線光,“像是認真來做生意的。”
屋裡靜了幾息。窗紙上被風扶了一下,又鬆開。林杞把尺子推開,目光落在林彬攤開的那張紙上,紙邊壓得平直,像一條無需再解釋的路。
他沒有立刻順著林彬的判斷點頭,只把那天醴春樓上的每一句話又往回翻了一遍。
“他那天的態度。”林杞緩緩開口,“你也在。問來路,閉口不答。說長期合作,拿不願掛名做藉口。話說得圓,靠理站住,可還是怪。”
“正常做生意,州府名頭、族裡老賬,不必一股腦掀開,但連個大概都不肯露,像是特意打磨過的謹慎。我到現在還是不喜歡這味。”
“可能有人盯著他。”林彬接上,“也可能他真有難言之隱。你想,他短線長線都擺出來了,連回程要換什麼都沒藏。貨路說得清,家門口說不清。”
“世上就有這種事。有人家就是怕把名頭出去了,被人提著線查回去,牽連不必要的麻煩。風緊的年頭,低調不算病。”
“我認第一層。”林杞點頭,“低調我懂,謹慎我懂。可那天桌邊,他拿宗譜兩個字頂回來,話鋒一轉,就像我們在為難他似的。我不愛這個手法。做生意,最怕把道理站成牆,站足了,你能不做錯,但也容易不做事。”
林彬也沒反駁,伸手把紙朝前推了點,像是把心裡那點猶疑一併推過去。
“我知道你看重長線,怕沾灰路,也怕人拿我們當殼。”他開門見山,“這兩天我盯過,沒看到他往灰裡伸手。”
“他去的三家,都是乾淨的老號;問的東西,沒有越界。他見人,不躲不閃,不像是來作局的。我不敢說百分之百,但起碼不像那種衝著我們招牌來的。”
“你的像和我的怪,都要落在紙上。”林杞說,“你這兩天盯風,比盯人有用。風沒變,人的話就更容易看清。問題是,這一段風口裡,他偏偏在話上留了那一滴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