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7章
“你也別急著把話頂死。”賈仲衡道，“有時人會把真話安在錯的時間說出來。我們要做的，是把它放回對的位置上去。”
“比如說，他真有能力把風險壓低落到操作裡，那他肯定有一串清單：暗號換法、押舶輪次、護行燈跟旗的切換條件、夜霧時的收放帆流程、燈樓按刻記時的交接複核。”
“哪一條是人名，哪一條是表格，誰籤誰背。只要他說得出、寫得下、讓我們看得見，那句自信我也不反對。要是他給不出這串東西，他就別再跟我提絕不出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魏莊點頭，“我去和那小子敲時間。茶棚，白天，兩把竹椅就夠。主家要不要到場”
“我到。”賈仲衡道，“這一步，我親自聽。他若肯落紙，我們當場把意向摁了；他若還繞著說誠意、宗譜，那今天就止於客氣。不急。”
他把盞推遠了一寸，像是把整件事的火再按下去一格。
“有一點，你記著。我們說話要直，但不能快。快了，容易被人順著話頭往歪裡引。你先接住他賠罪這口，別去接面子那口。面子是個黑洞，陷進去，什麼都不見了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魏莊笑，“我接賠罪，不接面子。接流程，不接宗譜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忽然又把話題拐回最初的那根刺,“主家，你說，林杞那句，真要是有人，我們能探出來嗎”
“能，不能，都不急著知道答案。”賈仲衡把窗又推開了一指，“世上許多真相，不是你去追，它就給。”
“你把時間擺在那兒，把流程擺在那兒，把紙擺在那兒，它自己會露。人要遮，就得動；一動，就會破相。我們只做不動聲色那一半。”
他回身，笑意比剛才更淺，卻更真。
“再說了，真有人，他也不可能把名字寫在紙上給你看。能寫下的是替代的流程。你只要盯著流程，就能猜到人有沒有、重不重、離他遠不遠。這就夠了。”
“聽著就踏實。”魏莊鬆了口氣，轉身又要走，“那我去跟他商議時間地點。回來跟你覆命。”
“去吧。”賈仲衡擺擺手。
魏莊出了門，順著簷下燈影一路走到臺階。那名僕人還在，站姿筆直，袖口收得利落。見他回來，忙上前半步，把話低聲交代清楚。
地點在南城的澂江樓，三樓一間小包，窗外對著水巷，今夜申末起席，只設清酒與幾樣家常海味，不擺排場，不請旁人。魏莊點點頭，沒有多問，轉身回屋稟了一句，隨即與人同赴。
澂江樓的簷角挑著細燈，風把燈火壓得穩。三樓小包間裡，竹簾半卷，案上三碟冷菜、兩盤熱食，一壺溫著的米釀，旁邊還擱了盞清茶。林彬早到了，衣襟收得齊整，見兩人進門，起身拱手。
寒暄不多，先落座分盞。第一輪酒下肚，話題落在吃喝上，順著這座城的風土慢慢開。
“泉州的米釀偏甜，帶一股米香，酒勁在後頭。”林彬笑著舉盞，“外頭客愛這口，覺得好入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