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6章
“清靜的茶棚更合適。”賈仲衡道，“白天，人少。有兩把靠窗的竹椅就夠。別點菜，只點茶。地點你看著定，關鍵是亮堂二字。”
他把盞推開一點，像是把接下來要做的事留出一條幹淨的道。
“還有一句。”他略一頓，“別再提我們不愛被問宗譜那句老話。上回桌上已經打過一輪，這次不必去頂。我們只談現在能落的紙，不談過去的名頭。他若繞回去，你就把話拉回流程。”
“行。”魏莊站起來，手在椅背上一扶，動作利索，“那我先去接這個頭。”
他轉身欲走，又想起一件事，回頭把聲音壓低了些。
“我剛進門時在廊下瞥了一眼樓梯口。那位來傳話的小子站姿不散，腳下的鞋底乾淨，眼神不亂。這類人不是臨時抓來的。他們是真做事的。”
“這反倒是好事。”賈仲衡起身，走到窗前把窗縫掩了半寸，“做事的人，話能落到紙上。若是換個會耍滑頭的，今天這份誠意也不會送到我們門口。你去吧，快去快回。”
“好。”魏莊拱手，轉身出門。
門板輕響，房裡一瞬間安靜起來，只剩風沿著窗紙的邊緣摸來摸去，像貓在找針線。
賈仲衡沒坐，站在窗前把這幾天的路又回味了一遍。市舶司的更點按舊，燈樓的刻度加了半夜，牙行的價忽上忽下，港口的快船試線不多。所有的動靜都像把弦擰緊了一圈，卻沒再往死裡擰下去。
他伸手把桌上的冊子翻開，空白頁上分出的三條細線被燈火照得發亮。他在第一條旁寫下兩個字，慢而穩。
落紙。在第二條旁寫下四個字，誰籤誰扛。又在第三條旁寫了一個小小的試。
他放下筆，給自己續了半盞茶，剛要坐，腳步聲從外頭近了。魏莊的腳步他熟，踩在這段廊上，總是輕，落地時不粘，像帶著一股乾淨的風。
門開得不響，魏莊一進來把門掩上，眉梢帶了點了然。
“人還在外面。”他道，“我跟他說了，見面可以，時間明後兩日都行，地點按我們定。他不還價，也不拿話繞，答得乾脆。”
“嗯。”賈仲衡應了，沒問細。他把話題往前推了一寸，語氣平直，“你剛才說，林家的生意越來越不好。我看也是。可他們要是想搶回口子，也得清楚，怎麼搶才是合法的搶。”
他說著笑了笑，笑意卻沒上眼睛，“我最怕的是有人扛不住，去動那些不該動的東西。比如拿舊殼混新貨，用白票罩灰貨。”
“比如和港外那群人打照面，借對方的陰路走一段；再比如把倉內的人傷和貨損做文章，明明是路損，卻往倉損裡塞。只要沾了這些，我們就分道揚鑣。”
“我會盯。”魏莊把語氣壓得更硬了點，“上回那句不會出岔子，我會在談話裡找角度再提一遍，不是去刺他，是要他自己把不出岔子拆成條款。如果他不肯拆，那就說明他心裡明白，那句不是流程，是膽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