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1章
“南海的黃旗寨頭子黃三，在我們家船上吃過飯。東洋的松田水寇，後來還幫過我們護船。西洋那邊的紅毛人商隊，和我們也合作過，見了林家的旗號就避開。只要是林家的貨船，沒有人敢劫。”
賈仲衡聽著，面色漸漸鬆動，指尖輕輕敲了敲杯身，良久才開口，“林公子既然這樣說，我也沒什麼可懷疑的了。”
他露出一絲笑意，把杯子舉了起來，“好，很快我們就會正式和林家合作。”
魏莊哈哈大笑，舉杯一飲而盡，“這才叫爽快！今日這頓酒，算是喝得值了。”
堂中笑聲一片，賓主盡歡，夜色漸深，燈影搖曳，酒香氤氳。泉州的商路上，從這一刻起，多了一條真正要匯合的河流。
夜風從水巷那頭吹過來，把燈火壓得安穩。回到客棧，屋裡還留著白日里曬過的茶香。賈仲衡把外衫搭到椅背上，把案上的底稿翻到空白頁，筆頭在指間轉了半圈才停。魏莊關了窗，餘溫還在，屋子一下靜下來。
“主家，我有個很不解的地方。”他把盞推開，目光落回去，“為什麼不當場讓林杞把海上的那些勢力引薦出來。有人在旁邊點個頭，咱們心裡就會更踏實一些。”
賈仲衡看他一眼，笑意很淺。
“現在提，會打草驚蛇。”他把筆放下，“第一面就伸手要人脈，像要鑰匙。鑰匙一要，門裡的動靜全會給你聽見。有人會緊張，有人會藏，訊息反而失真。”
魏莊想了想，又問：“那等到什麼時候合適。”
“至少等一兩票貨走完。”賈仲衡把話拆開，“先把紙落穩，再看他章法是不是真在海上跑得動。”
“票據抬頭、賠付邊界、試水單量，這三樣一一過關，賬對上，艙對上，人不慌，再談引薦。那時候再說，不唐突，也不欠情。”
他頓了頓，把理由說細，“還有兩層。第一，林家的人脈是他們的護身衣，現在去摸人家的縫，就是讓他提心。咱們要的是服務，不是把自己捆進他的圈子。”
“第二，海上有海上的自然路。只要兩邊真做了事，該見的人遲早在燈樓、在碼頭、在倉前會自然露面。到那時見，事半功倍。”
魏莊點頭，還是把心裡那點急意說出來：“我是想快一點把底摸清。”
“快要有次序。”賈仲衡笑，“先看他寫的，再看他做的，最後再看他認識誰。把順序倒過來，人就容易被面子牽著走。”
屋裡只剩燭火噼啪一聲。賈仲衡把底稿往魏莊那邊推過去。
“這回由你全權去談。”他說得直，“和林家對口，從今天起都歸你。票據抬頭怎麼寫，擔保落誰名，賠付上限扣在哪一檔，試水走多大，都由你來拍板。”
魏莊愣了一下，很快應聲：“收下了。我要什麼許可權，你和我說明。”
“給你三條。”賈仲衡伸出三指，“第一，能落紙的當場落紙，不留空白；第二，不走夜，不貪快，先把第一票走穩；第三，任何變化，先穩後說話。只要不碰紅線，你不用層層請示。”
“紅線呢。”
“紅線就兩道。”賈仲衡抬眼，“不欠紙，不欠人。不欠紙，是每一步都有據可查；不欠人，是不拿空話糊弄對方，也不讓對方拿空話糊弄我們。”
魏莊笑了，笑意裡那點鋒芒被收得很規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