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靖康恥?朕還在哪來的靖康恥?》第1011章 紅樓夢不必考慮(1)

作者:於秋隕·1個月前

第1011章

紅樓夢不必考慮。那是極深的一汪水,盛人心、盛家國,須以安穩為地,才能看見它最好的樣子。

眼下軍國事多,把那面鏡子立得太早,只會叫人分心。水滸傳也不行。它寫的是反與起,江湖的豪氣與規矩的對撞,熱則熱,鋒也太直,大宋當下要把人心往裡收,不是把刀往外遞。

三國與西遊擺在面前。他把兩部書的骨頭摸了一遍。三國是棋,講的是勢,是合縱連橫,是天下的權衡。

它適合士林,適合在燈下推演,適合群像站隊,看諸葛借東風,看曹操夜渡,看孫劉結義。它的精神更多落在治與謀上,落在大局的流轉上。

西遊是路,講的是人,是心裡那團火怎麼生、怎麼滅、怎麼被風吹得更旺。一個人先強,再被規矩馴服,再在規矩裡找到更大的天。

對眼下的大宋,路可能比棋更有用。他想到一個兵,一個匠,一個挑擔走夜路的商,一個在家裡照看小孩的婦人。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握在手裡的影子,能在最難的時候想起一句話、一招拳、一段笑。

西遊的英雄,是可以被每一個普通人借用的。孫悟空會贏,會輸,會被壓,會站起來。

他把這句話在心裡咀嚼了兩遍,像把一枚小石子含在口中,涼意過了,甘味才慢慢出來。棋與路在案上對峙,他目光一轉,落在那條路上。

三國是大棋盤,講勢。勢能聚軍心,卻容易把人心擰成算盤。如今朝局未穩,百姓要的是一口氣,能抬頭時不怕,能低頭時不散。西遊是路,講的是人。一個人先有了骨,再學會把骨頭放在隊伍裡走。這口氣,對眼下更合適。

“就它。”他低聲道。

他把寫了泉州那幾頁壓在一旁,抽出新紙。墨已磨得濃,他不再猶豫,筆心落下,先定一段引子。文字不擺古腔,句句往前走。

就它。他低聲落下這兩個字,心裡的弦繃住,立刻把案上一疊紙抽到面前。硯裡墨已濃,他把筆在硯心裡一轉,黑意被挑起,像一縷縷細線。他不再猶豫,筆鋒落下,先定引子,句子短而直,往前走,不拐彎。

他把山海氣象先壓在紙上,一塊石頭在潮聲裡立起,天光一照,裂縫開成了門,一個猴蹦出來,眼睛亮得像兩顆新洗的石子。

他在心裡給讀者遞了第一口氣,生動,乾淨,能抓住人。他知道評話先生要的就是這個開門見山的勁。

接著是尋路。他讓猴子不願意被山頭的安逸套住,拍胸脯、跳峽谷,千山萬水跑到一個大門前,門上掛著三兩個字。

他想了想,筆一頓,把門匾歡快地寫出去,再把一位先生的身段寫得不威不怒,慢條斯理。他把拜師這一節寫得俏,寫幾句師徒問答,藏一點笑,留一點鋒。

等猴子得名,他在頁邊點了個小鉤,心裡想的是回目要押得緊,回尾要留口子給人期待。

第二日未亮,他已寫到七十二變。手上速度不慢,心裡卻很穩。他把筋斗雲寫成一口氣的飛,他把法門傳授寫成兩個聰明人眉眼裡的心照不宣,讀書人看明白,茶攤上的人也能聽懂。

他刻意沒有把字句堆到艱深處,白話裡夾一點古腔,抻出韻味,不拖泥帶水。

第三回落筆,他寫海風。他知道海這條線會給後頭的船與人開一個口子,於是讓猴子下海,把龍宮寫得華麗又有市井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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