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3章
林杞捏了捏盞沿，緩緩開口，“我再提醒一遍。朝廷在查。吳昭儀在做女子紡織，市舶司的目光全在泉州這口，梁紅雨的人在海上巡，更點越敲越密。這種時候，讓人露面，不是講情分，是賭命。”
“我聽得清楚。”賈仲衡看著他，“所以我們用籌碼換。規模、時效、賠付、預付，我們把話說滿。你們肯擔這一面子，我就肯擔那一份錢路。”
“怎麼個擔法。”林杞問。
“從下月起，先把頻次翻一倍。”賈仲衡伸出兩指，“短線每月四趟起步，中線兩趟。品類上，我們把絹布的比例再往上抬兩成，加一成鐵器和藥材，白瓷維持不變。票據全部拆單，不混裝，護行統一，驗收分開。”
“預付上，我們拿一筆押金壓在你們賬上，寫在紙裡，違約按你們的第三檔賠付線走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們給我們一個見面的承諾，我們就給你們一個擴張的承諾。彼此都把膽子擺在桌上。”
魏莊順著補條細目。
“貨損賠付我們也往上抬一個檔，路損、倉損界限不動。只要不出人命，不觸官道，我們不把麻煩拋給你們去擋。”
林彬和林杞對視一眼。桌上的茶香往上繞，像給這句話添了一縷熱氣。林杞沒有順勢點頭，他把風險又提了一次。
“見人這一步，不只是你們的心安，也是我們要不要揭自個底牌。我能安排的是檯面朋友，水寨裡能端盞的人，漁社裡說得上話的人，蕃舶行裡的行主。黑旗那一線，今天不談。”
“夠用了。”賈仲衡很乾脆，“海上講究識燈號、認面子，黑旗是誰，不用知道。有兩位在海上說話管用的人，肯當面說一句，林家的船不動，夠我回去壓服長輩。”
“地點時間由你定。”魏莊補充，“我們按刻到，不帶多餘的人。不留字，不留信，不留口供。”
“說到底，還是把邊界摁實。”林彬點了點，“聊風信，聊規矩，不聊刀口，不聊鏈閘。坐半個時辰，茶涼了就散。”
一來一回，話頭越收越直。茶盞換到第三巡，窗外的光色暗了一階。林杞把手從盞沿挪開，指節輕輕釦在桌面上，像落板。
“我明白你們的籌碼，也明白你們的誠意。”他抬眼看向賈仲衡，“好。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一步，我把我的擔子也抬上來。”
“我可以安排見面。”
桌上微微一頓，氣口順著這句往下落。林彬把下一段接上，替林杞把邊界敲得更響。
“先見兩位。其一，陳備，把總，掛得住面子，規矩清楚。其二，漁社陳橫，說話直，懂海眼兒。地點在我們的人場子裡，白天，兩盞茶的功夫。不留旁人，不讓閒話跑出去。”
“蕃舶行主那邊，擇一位穩的，另擇日坐清茶鋪一見，聊風信，不聊價，不聊票。”
“我不反對。”賈仲衡點頭，“見兩位足夠。再往後，如果合作順，我們也不會把見面當成家常，今天見過，日後少見。”
“還有。”林杞把最後的線壓出來，“規矩在前。誰要借這次的見面去做不合規矩的事，不論哪一邊，後面的路就到此為止。”
“我承諾。”賈仲衡應得很快，“我也再說一遍我們這邊的承諾。頻次翻倍，品類擴一成，押金入賬，賠付上調。你給我心安，我給你錢路。彼此不空口。”
“那就這麼定。”魏莊舉盞，“人各有度，規矩是底。我們按你們的時間走。”
“我明晚回去打招呼。”林杞道，“讓他們先把話收一收，不許多問，不許多話。你們這邊也一樣，別讓人尾隨，別把今天的話帶出去。”
“不會。”賈仲衡笑了一下，“做事的人，最怕話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