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4章
氣口鬆下來,桌上又回到輕處。林彬把一碟小菜往中間推,“嚐嚐這家醃筍,鮮得很。”
“泉州的小菜比北地輕。”魏莊隨口接,“但配茶剛好。”
“配規矩也剛好。”賈仲衡看了一眼窗外,“水上風不大,這樣的天適合把話說清楚。”
“清楚才不亂。”林杞點頭,“清楚了,就走遠。”
幾個人把盞輕輕一碰,聲音不大,卻乾脆。隨後又聊了一會近況,把方才那股緊勁兒緩下去。說到第三次票據的細節,誰都沒有再提危險的名字,只說燈樓與刻度,只說海霧與退一步,只說倉裡與岸邊,一條線把話縫得很密。
散席的時候,窗外天色已經沉下來半寸。巷口有賣藕粉的吆喝聲,被風吹得柔軟。四人起身,拱手作別。各自的人從廊下接上,腳步不急不緩,像把今日這件事就地壓平。
出了酒樓,林彬同林杞並肩走了一段。林彬低聲道:
“今天這口,落得穩。”
“穩,是因為邊界清。”林杞回一句,“明後兩日,把招呼打到位。陳備先,陳橫後。茶只上一巡,話只說到燈道風信,半個時辰散。”
“明白。”
另一頭,魏莊陪著賈仲衡出了門。風把簷下燈火壓得更穩。魏莊問:“主家,今日這樣,夠了吧。”
“夠了。”賈仲衡看著水面上一點遊光,“把心安鋪一層,後面就好鋪錢路。”
“那我去安排頻次與票據。”
“去吧。把紙先起在手裡,別等。”
巷子盡頭,櫓聲再響。海風把鹽味帶過來,淡淡的。今晚的話不熱鬧,卻紮實。第二天的茶已經到點,再往後,就是把承諾一件件落成賬,把膽子一寸寸換成紙。
回到客棧,燈影落在窗紙上,水氣把夜色壓得很低。魏莊把門合上,先把外袍搭在案頭,看向正翻票據的賈仲衡。
“要不要多派些人跟著你上船。”他把話說直,“我可以從碼頭上挑兩撥水路把式,再借兩名會說番話的,貼身護著你。風口沒過去,帶穩一點。”
賈仲衡把手裡的筆一擱,笑意淡淡。
“無妨。”
魏莊愣了一下,“真不加人?”
“真不加。”賈仲衡把竹夾按平,“人多了就是眼多,風口子上,眼多了是麻煩。我們不是去擺場面,是去把紙落實。”
“林杞一心求財,他知道我是什麼分量。既然他把頻次翻倍、押金入賬的話放出來,他就會把我的安全當錢路看,護得比你我更緊。”
魏莊沉吟,“你壓在他身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