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7章
“三丈五。”阿里答,“白天打旗,夜裡打鈴,遇霧靠鼓,銅鏡照燈號,遠處燈一晃,鏡裡一亮,傳得快。”
望臺後是一溜低矮的屋子,屋壁內抹白灰,外覆帆布。屋簷下掛著大小不一的木牌,刻著纜、帆、鉤、油等字。門半掩,裡面一格一格,堆著瀝青罐、備用桅杆、換帆的麻布,牆上釘著成束的纖繩與鐵鉤。
“這些是你的護行庫。”林彬出聲。
“是。”阿里頷首,“換纜用的白麻、塗纜的魚油、桅頭的銅箍,都分門別類。用完必還,壞了必報,不許亂拿。”
屋後更裡,是一道石崖。崖面用灰漿抹過,半腰處開了兩孔,孔口以木板遮著。阿里抬手,手下撥開板,裡面露出一灣清水。
“天落水。”阿里道,“雨季引下,旱時夠人夠馬。水面浮著一層油,是防蟲,不是髒。”
崖下靠海,是一片順著礁石改成的淺碼頭。碼頭外是一道彎彎的礁鏈,鏈內海面平得像一口盆。
停著八條船:兩條高舷大船,三條中船,三條快桅。大船船腹寬,橫板接得緊,艙口蓋著油布,尾槳高,桅杆粗。
中船線條利落,甲板乾淨,船側掛著數個木製的錨。快桅身形瘦長,桅比船還高,帆骨靈動,船頭掛著鉤繩與探水杆。
“這兩條大船。”賈仲衡目光掃過,“多少石。”
“各九十。”阿里笑,“吃水七尺,載重穩。三條中船七十石上下,快桅不看石,看風,追與退都用。”
“船底用了什麼木料。”賈仲衡問得隨意。
“杉與松,混一層楝,縫裡打麻,再抹桐油。”阿里答,“每年冬裡全面翻修一回,夏裡巡修三次。”
快桅旁有一小片空地,擺著木人樁與麻袋。三四名胡人赤腳練步,手上拿的是鉤繩與短槳,不見刀。
旁邊一名管事吹了一下口哨,兩人錯身而過,鉤繩在空中一繞,套住木樁脖頸,落點齊整。再一聲哨,幾人換成抱槳撞胸,砰的一響,木樁後仰。
“平時練這個。”阿里笑,“上船不用刀,先用繩與槳,救人先救,不搶時辰。”
“人有多少。”魏莊第一次出聲,語氣淡。
“常駐一百五十。”阿里答,“遇到大風大潮與長隊停靠,再調四五十人來。白日按更,夜裡按刻,望臺與碼頭輪轉。”
碼頭盡頭一側,立著兩架床弩。弩臂包鐵,弩身落地,旁邊放著兩簇短矢,矢尾黝黑。弩機上覆著帆布,外頭用繩束著,顯是常年不動。
“這個。”賈仲衡看過去。
“鎮口氣的。”阿里笑,“不是打人,是打心。真要動,先敲鼓,不丟臉。”
再往裡,是一片曬場。密密匝匝鋪著纜繩、粗麻、備用帆。曬場尾端支次一個小棚,棚裡擺著藥箱與木盆,架上曬著幾串草藥。棚旁立一根木杆,上纏紅布,布上畫著三隻鳥,鳥嘴叼著繩索。
“這是醫與信。”阿里指,“有人傷,紅布繞三圈;有信出海,鳥向外。”
“鳥向外。”賈仲衡隨口復了一句,目光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一動,又掩下去。
繞行一圈,走近礁鏈處,阿里示意眾人停步。礁縫間海浪進出,水聲像在喉間滾。遠處有兩條快桅磨著水線進來,帆角緊,身形輕。近岸的人抬旗示意,快桅身形一扭,貼著浪尖滑進淺水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