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8章
“這兩條是你的人。”林彬問。
“是。”阿里道,“探風,順腳回來,給我報一聲浪高與霧氣。”
“你們報浪,怎麼報。”賈仲衡看他。
“手指。”阿里伸出一掌,五指一展一合,笑,“一指半,二指,三指多。霧用繩,乾的繩一尺是晴,溼半寸是霧。”
賈仲衡微微一笑,點頭。目光從礁縫上的白沫移開,落到近岸的繩纜與木鉤上,又掃過望臺角上的銅鏡與鈴。
腳下走過的每一步,他心裡都把距離描了一遍:望臺到碼頭五十步,碼頭到弩架二十步,弩架到曬場三十步,曬場到淺水彎四十步。
望臺兩側各有一條窄道,右側通後崖,左側繞至背風的小灘。小灘上有一隻小艇,艇身矮,槳短,船頭壓著石塊,顯是常用。
再看人。望臺上兩人,碼頭四人,曬場三人,練槳的四人,庫房口兩人,巡場兩人。此刻露頭的,不過十六七號,若按三更換守推算,常駐百五十的數字並不虛。
他心裡把數一條條系穩,面上卻只是隨口一句:“這島不大,收得整。”
“收不整,海上就亂。”阿里笑,“亂了,吃海的都要餓。”
走回棚時,天色漸斜。火盆添了點炭,熱意輕輕撲過來。阿里招呼人再上了一巡茶,笑道:“今日看得夠了。後面的路上,有什麼想問的,隨時說。”
“多謝。”賈仲衡拱手,“開了眼,也開了心。”
“客氣。”阿里還禮。
傍晚的風從簾縫裡撫過,海面被天光染成淺淺一片紅。幾人各自分開去歇,夜飯約在二更前。林杞與林彬回到客棚,門一合,二人對視,胸口那口氣這才放下去。
“他看著是認了。”林彬低聲,“話說得真,眼裡也真。”
“像是個求財的。”林杞點頭,“商人的眼,看到路與錢心就定。阿里那句失口,他也當成保障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林彬笑笑,“咱們把規矩守住,把紙寫明,後面的路自然順。”
“嗯。”林杞頷首,“休息一陣,夜裡再坐一巡,把明日返程的細處定了。”
兩人按下燈火,各自靜坐。海風帶著鹽意,夜從島上慢慢落下來。
夜深之後,青欖洲的淺水彎暗得很,只有望臺那一盞燈,像一枚收了口的星。棚里人氣漸靜,遠處偶有腳步從沙地上掠過,沙沙而過,沒在風裡停。
魏莊推門出去時,月被雲遮了一半,地上影子不重。他披了件深色短衫,腰間只系一條薄繩。袖裡藏著一包細薄的紙,紙面被魚油輕輕一抹,捏在手裡不出聲。
他在棚與棚之間穿,避開燈影的邊。望臺上的更鈴在風裡輕響,節拍勻。他繞過曬場那根纏紅布的木杆,沿著背風的小道至左側小灘。
白天看過,這條小灘是島上少有人走的陰角,礁縫深,潮線軟。小艇就在這裡,船頭壓著兩塊石,槳橫著,像睡著。
魏莊蹲下,按了按槳,槳不動。他把一塊石頭挪開半寸,露出船頭的繩結。繩結很特別,是四道一組,尾處打了一個小而緊的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