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3章
“賬房換血,燈號換制,護行換人。林家的貨線,不斷,改旗。海商不是罪,罪在以海商之名私分規矩,綁官為匪,把朝廷當成他們的燈。淨海不是滅商,而是把海還給法。”
他把竹指輕輕放回案上。御書房的風割不開他的聲音。每一個字都落在每一個人的心裡。
他抬手,示意內侍,“傳賢妃入內。”
眾臣稍退半步,側立。史芸踏門而來,素衣不飾,眉目清澄。她在眾人之前一揖,趙桓目光裡那點冷意才淡了一層。
他把急報與地圖上幾處標註簡要與她言明。史芸的目光在圖上流轉,停在泉州城的位置,輕聲,“詩雨那邊要撐住。”
趙桓點頭,“她撐得住。”
他轉頭看向眾臣,聲音再次沉穩起來。
“淨海的令,今夜就發。宗公總攝全域性。樞密擬文,分二道。一道入荊湖岳飛營,一道入兩浙水師韓世忠處。”
“中書與三司擬明面巡防之文,御史臺準備彈章,錢穀與鹽鐵準備接盤之法。所有口風皆以巡防為名。自今夜起,入直者不得出城,出城者不得入直。封口三日,令行禁止。”
宗澤俯身,“諾。”
趙桓抬手,目光壓在宗澤身上,眼裡有一線暖意。世人不知,他是假的天子。被宗澤推上位的那一夜,他記得宗澤的手很冷,卻穩。
兩個趙桓,一真一假,面容相同,命不相同。他是那個被推上棋盤的人,棋盤上的每一子都不許動錯。
他把目光收回,指尖輕敲地圖。那聲音細微,彷彿在潮聲裡掀起了一個小小的浪頭。
“諸位,各就各位。淨海。”
御書房里人影一動,令牌交錯的叮噹在夜裡敲了一下。眾臣退下,宗澤最後一揖,背影筆直。
門闔。屋內只餘兩人。史芸抬眼,看他,“你累了。”
“還好。”他輕聲,聲音裡把怒火收得乾乾淨淨,“這一步,不是因為一時之怒。是為下一步。海上這條路,若不收回來,邊地的糧、朝廷的稅、百姓的命,都要在別人的燈底下走。”
史芸點頭,“你總是把話說到最後一句。”
趙桓笑了笑,笑意很淺,“我不說,誰說。”
他把急報又攤開,目光落在兩處小小的朱點上。那是魏莊用石花汁點的,只有燈下能看見。
他知道這支筆寫字的人是誰,也知道那支手的穩。他放下紙,起身踱步,走回地圖。目光在陸路上繞了一圈,落在江、湖、山、海四字上,指尖停了一息。
他重新開門,傳內侍,“取御營簿冊。”
簿冊很厚,封面用黑漆包著,翻開是一頁頁的名與兵。岳飛的御營前軍、背嵬、遊奕、神武,韓世忠的水師分營,浙東、浙西、兩淮沿海各哨。
每一個名字背後是一塊刀磨出來的鐵。他抬筆,勾畫行線。
岳飛的陸線以信州為樞紐,南壓延平,折入南安,再向東。先遣一營化作商隊,分散入境,識路打點,暗中收攏。
主力以巡防之名自婺、處而下,隨後與先遣於建陽外合。到泉州北時,不入城,不驚民,先封關隘,封尾路,再把城門內外各布一線。此時全軍仍是巡防。所有旗號與衣甲,皆為秋巡制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