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7章
宮裡，史芸把插圖本從燈下拿起來，指尖摸著那根看不出頭尾的棍，目光明亮。
“好看。”
“你喜歡就好。”他也翻了兩頁，指著畫裡猴子學藝那一段，“這幾幅畫到位，孩子看得懂，大人也看得順。”
“城裡都在傳。”她笑，笑裡有點得意，“連貴婦們也互相藉著看。有人跑到女紅局去問，綢緞上能不能繡出這根棍的紋路。”
“能。讓她們做一個暗紋，別太顯。”
“那你得寫快一點。猴子剛學完本事就停住了，所有人都等他鬧天宮。”
他看著她催的眼神，搖頭笑了一下，伸手把桌角那一疊新稿推過去一寸。
“已經在路上。”
城裡的熱鬧越滾越大。書局於掌櫃僱了兩個清秀的小夥子在街頭髮摺頁，摺頁上十句順口溜，末尾還用小字標了一個官刻，市井裡反而拿這個當新鮮。
王府裡有人照著順口溜寫在團扇上，扇面一展開，猴子的眼睛在扇骨間一閃一閃。學堂裡的先生把書帶去上課，先叫孩子讀兩段，再叫他們照著寫一個回目，寫完告訴他們，這叫用故事記字。
第三日午後，宗澤從外頭來，衣上帶著灰塵，一進門就先笑，“打仗的同時，城裡這邊也熱起來了。書局那邊來報，中午這一輪又賣空了。”
“有多少人在說書。”
“二十七個臺子。頭牌三家，後面這些都自己跟進了。”
“讓他們統一口形和臺口，別亂改。你去書局拿一份提綱給他們。把要緊的句子標紅，犯忌的句子劃掉。下頭的話可以俏，骨子裡的路不能歪。”
“遵旨。”
宗澤收了旨意，卻沒走，還笑著搖頭。
“我這一輩子見過好多熱鬧。這個熱鬧最實在。上頭的人看，底下的人也看，都是一張臉。”
“因為它好看。”他把手指輕輕敲在案上，“還有一個，因為它給了人一個可拿在手裡的句子。”
“哪個。”
“規矩不是用來壓人的，是用來扶人的。這句話，不是我寫的，是他們從書裡自己聽出來的。我只負責把風口子開啟。”
宗澤聽懂了，點頭，眼神里多了那種老將才會有的安定，“我去。”
書局那邊，刻工們把木板換得飛快，老匠的手已經磨薄了一層皮。於掌櫃親自守在井口，水一滾開就拿來燙紙，務求墨色均勻。插圖本印到第三版時，他忽然想起一件小事，趕緊進宮求見。
“聖上，有人學著我們的小印在書口蓋，但蓋得歪，色也不對。小人想把書口的印改成雙印，一朱一藍。藍印在露水裡才顯。”
“行。”他想也不想就點頭，“再加一行字，寫小，藏在版心裡。讓他們學去。”
於掌櫃領命，心裡痛快，回去路上險些把鞋跟都走掉。
茶樓裡，白三的嘴越來越利，晚上收臺之後還被人堵在門口，非要問猴子什麼時候鬧天宮。他笑著打馬虎眼，說猴子今天先回花果山，喝兩碗酒，明天再上天。那人捶胸頓足說不行，非要今天。白三笑著搖手。
“規矩不能亂。要好看，得一個橋一個橋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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