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3章
他抽出第一張紙，指節輕點著條目，一條條摁下去。
“第一是絹與素布，分四色，細密度分三檔。每檔各三千匹，合計一萬二千匹。每千匹拆成十票，不混裝，護行統一，驗收分開。”
“第二是白瓷與影青，器型只走三樣，小盞、小壺、小盤，合計一萬件。每件盈虧上下不超過兩成，破損賠付按你們第三檔走。”
“第三是鐵器小件，針、扣、環、鍋耳，合計五十萬件。按重不按件賠，倉損與路損界限不動。”
“第四是藥材與香料，樟腦、木香、小茴、胡椒。每樣各一千斤，合計四千斤。入倉前先做水試，摻假零容忍，若有，按違約雙罰。”
他把第二張推過去，唇角仍帶著禮節性的笑。
“路線兩條，白日走白。短線從泉州出口到琉球，交接地定在兩燈樓之間的場心，燈號按刻換，遇霧退一步。”
“中線從泉州至占城，外海段由你們護行開路，交接點在外彎之後的內水灣，我們的人接過後按我們的燈走。兩線並行，先短後中，中間錯一日出發，避免人手擁擠。”
“時程上，短線四日一來回，中線十日一來回。第一輪短線兩船併發，中線一船隨後。船數我們自備兩成，你們備八成，桅型以快桅為主，樓船不列隊，只作備援。”
“押金這邊，我們按此前約法，先行入你們賬一筆大押，佔總值的兩成，寫在紙裡。各票再各自有小押，小押按貨值的三成走。賠付上限一律升至第三檔，若遇不可抗之風，我們按你們的流程走紙。”
他頓了頓，把最要緊的那一句往前推了一寸。
“如此大的票，總要讓家裡把心落到底。為此，我這邊提一個請求，也是本次的底線。交接那一日，我們要林家的護行與阿里的兵團共同出手，從出港到交接，全程在臺面上護送。”
“帆上認旗，岸上認人，燈號一刻不亂。這樣，家裡一看燈樓賬，二看護行賬，三看交接回執，能在會上一錘定音。”
廳中安靜半瞬。風從窗格縫裡擠進來，吹得盞面蕩了一下。林彬先把茶盞輕輕一推，眼睛已經亮了。
“分拆得清，時程也穩。”他看向林杞，“這筆做下來，倉與人都活了。”
“活不活在規矩。”林杞抬手，指腹在案上一點，“細目再說一遍。”
賈仲衡不急不緩，又把四類貨、兩條線、押金與賠付線再分條復了一遍，把燈號按刻，不走夜，遇霧退一步的老話再壓穩，又添了兩筆細處。
“船上封籤改用雙封，一封你們林家的，一封我們賈家的。封泥上刻字不同，但開封必須兩封齊。岸上驗封開我們的一封，海上驗封開你們的一封，互為照應。”
“再有，票據抬頭照舊寫你們林家的字號，但每票增加一欄護行共記，阿里那邊的人在此處畫押，護行人名寫清。這樣，回去交賬，有三家字壓在紙上，誰也跑不了。”
他說完，把第三張紙往外推了一指寬，目光坦然，“護行之事，煩請林公子轉達阿里。我們這邊給足面子，給足錢路，但這一步，必須你們兩家一起走。”
林杞沉著臉色，卻擋不住眼底那一點燥熱。他不是沒警覺過這個請求裡頭的鋒利，可紙面上的數字像一簍子亮銀子，叮叮噹噹，隔著紙都能聽見。他拿起細目，快速掃過，再抬眼。
“頻次翻倍，押金加兩成，小押三成，賠付上限第三檔。”他一條條念，“短線兩船併發，中線一船隨後。護行共記，雙封雙驗，燈號按刻。護行與兵團共出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