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1章
下一瞬，禁軍旗幟自長街拐角處亮出，馬蹄聲壓在布裹的鐵上，沉而不亂，一隊一隊鋪到水門與倉場之間。城的筋骨被瞬間按住，林家的氣口也被按住。
“奉旨搜拿。”為首的指揮使把腰牌翻到正面，聲線平直，像把一塊冷鐵擱在桌面上，“林杞、林彬，兩名林家主事聽令。”
林杞的唇角動了一動，笑意沒來得及現，便被逼回去。他側頭看了一眼外彎的白帆，指尖輕輕在袖中一敲，敲在剛剛過去的一記梆聲上。那是沒有退路的節拍。他知道，局翻了。
“在。”他沒有裝糊塗，平平應了一聲，抬手，“人是我。請問，何罪。”
“罪在案。”指揮使不解釋，手一揚，兩條鎖鏈同時響起，甲士上前，剎那間把兩人左右夾住。鏈環落腕，冷意與潮意一起貼上皮膚。
林彬目瞪口呆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利落到沒給人留半寸縫的官家手段，心臟在胸口重重撞了一下，喉頭髮甜，硬把那口血壓回去。
“慢著。”他盡力讓聲音不散，“船已出港，如今何必做此動作，會亂了眾心。”
“不會。”指揮使的眼皮都沒抬一下，“今日白日走白，燈號按刻。你我各按紙行。亂不亂，不在你我嘴上。”
他向後一指，早有小吏上前，手持封條與告示，當場貼在水門木柱與倉場門額。封條上字跡分明，御史臺、樞密院、市舶司三家連押。
告示的頭一句寫得清清楚楚：勾連海盜、侵吞稅糧、劫持官舶，查。第二句更乾脆：凡與林家、某些蕃舶行暗中勾勾搭搭者，自今日起，自首者從輕，抗者從重。
港口周圍，民眾本能地退開了半步，視線像潮水一樣往中間聚，聚在林家的父子身上。所有的耳朵都在聽，聽這個生意場上響了一二十年的名字，會說出怎樣的辯解。
林杞看了一圈，沒有替自己狡賴，也沒有裝不知情。他很清楚，嘴上的功夫到這一步是無效的。他只是緩緩點了一下頭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轉向林彬，聲音很輕，“別說話。”
鏈環再一緊，鐵響落定。林家門口的家將試圖前挪半步，瞬間被兩列槍鋒壓回門內。
長街盡頭，更多的禁軍從巷口湧出，分路而行，一路直撲林宅內院，一路封鎖諸庫房與賬房，另一路封閉岸邊所有內河叉口。所有角門都被按上了手，所有窗檻都被盯住了眼。
幾乎是同一時刻，臨安御書房中，沙盤上的小旗被一根指尖輕輕按住，又移開。趙桓站在燈下，眼神冷靜，語速不快，卻像把一串已經排好的石子，一顆一顆推落。
“總攻。”他吐出兩個字，旋即把諸路節拍敲在案上，“海面第一列，攻其外彎。第二列拖鏈封口，第三列分堵內灣出口。床弩先封燈臺，再封棚屋。
投石與火油交替。內河一線，按舊號換新旗，所有舊號現身的人，當場拘拿。市舶司，按第三案，先封賬後封人，先封門後封口。徐徐推進，收口用軟，不許驚民。”
傳令如風。侍從與驛手接令出門，一道一道命令像刃從鞘裡抽出，亮，且穩。趙桓把最後一面紅旗插在青欖洲的外彎，指腹在旗頭上頓了一下，像在那座小島上用筆點了一個紅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