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2章
“起。”他低聲，“合圍。”
海上，風被鐵與火的味道一寸寸攥緊。外彎處，梁紅雨的指揮船最先抬旗。短竹上的薄木片一掀一落，三次為起，二短一長為前出。
一列低舸像魚群一樣散開，拖鏈的鐵鉤在水下無聲展開。更外側的幾條重舸緩緩提速，甲板上兩座小床弩同時上弦，弩臂彎到極致，發出極輕的一聲哼，像一口氣壓在喉嚨裡。
“第一波，封口。”梁紅雨立在船尾，握拳落下。
弩矢離弦的那剎，空氣像被人用手輕輕扯了一下，隨即歸於平。弩矢攜細鳴，直接紮在外彎望臺的窗欞上，火油袋在撞擊瞬間破裂，火舌貼著木樑往上爬。
幾息之後，第二排弩矢已到，直奔棚屋與桅架的交界。木料先是一顫，隨即嘎吱一聲，火苗像被風灌了一口氣，猛地竄高。
“炮列一。”都尉壓著嗓門，旗子朝左一擺，木輪炮在小桅船上齊齊抬頭。炮身不大，卻短促兇狠，木楔槌落，鐵丸帶著火星砸向島外礁縫。
第一輪不是殺，是封。礁縫處炸起一片白浪，白花背後，阿里的人剛要起桅，桅腳便被尾隨的鐵丸削斷，桅杆斜斜倒下，帶著船篷把甲板蓋成一片。
阿里的兵團反應極快，島上的鼓在數息之間就緊起來，節拍像雨點密集地落在海面。他們從棚屋裡衝出，換上熟悉的短袍，有人舉起弓，有人提著繩槍，更多的人往岸邊搶，試圖把小舢板推下水。
從內彎切出來的幾條小快桅在第一時間試圖衝出封口，船頭撞上拖鏈，鐵鉤扎住船側，船身猛地一頓，桅杆被牽得一歪，帆面塌下。
緊跟著，第二條拖鏈在水下丟擲，像兩條會咬人的鐵蛇，纏上來，死死拖住。
“投石。”梁紅雨抬手。小樓船上，投石機輕輕扳動，第一枚裹麻的石彈越過外彎，帶著火尾砸在島心的木棧上。
火油四濺，火星從縫裡鑽進乾燥的竹編與布篷，風一卷，火成片地鋪開。第二枚、第三枚緊隨其後，節拍不快不慢，像在敲鼓，卻一下一下敲在阿里兵團的骨頭上。
阿里本人從棚屋裡翻出，唇邊油亮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收，眼裡已經是滿滿的怒與驚。他一眼就看明白了陣勢，聲線炸開：“分三隊，海里有人埋鏈，別硬懟，走內彎，從石縫繞出去。”
可是他的指令剛起，島側就響起了另一種他從未聽過的炮聲。那是宋軍改良的短膛鐵炮，裝的是鐵屑與陶片的混裝子。
第一發落在他預想的內彎出口，炸開，像把一隻看不見的掃帚把狹窄的通道從頭到尾掃了一遍。
從內彎躥出來的兩條舢板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，瞬間被撕爛，桅杆折斷，船身打著旋子往回翻。水面上浮起密密麻麻的木片與布條，夾著兩聲壓不住的慘叫。
“壓住。”梁紅雨眼中無波，“炮列二，一齊壓住內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