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
“宋軍講究恩威並濟,韓世忠是個惜將如命的主,連一個無名小卒戰死他都記著發撫卹,你告訴我,他會鞭自己副帥三十?你騙鬼呢?”
於海聽得心中一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是咬了咬牙道:“你不信?可以。”
“你不是有手、有眼、有耳目?你只需派人打聽一聲,韓營最近有沒有一個叫褚良的將領被鞭刑三十、如今臥病不起。”
“打聽完了,你就知道,我是不是來詐降的。”
完顏撒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臉色依舊不變,忽地一揮手,門外踏進兩個彪形大漢,腰佩短刀、眼神冰冷。
“把他壓下去,先關起來,等我核實了這事兒,再決定是封賞,還是剁頭。”他冷冷一笑。“宋人會說話的多,死的也快。”
完顏撒裡冷冷看著於海被押走,直到門外腳步聲遠去,屋中安靜下來,他才緩緩坐下,捻起案前那封信,目光沉沉,一言不發。
片刻後,他放下茶盞,站起身,披了件狐裘外袍,快步出了宅門,徑直往會寧城西的統軍府而去。
那是完顏宗翰的府邸。
金國統軍完顏宗翰,此刻尚未入寢,正坐在主堂飲茶,案前一卷軍報才翻了一半。門外侍從快步而來,低聲道:“大人,撒裡司馬求見。”
宗翰眉毛一挑,放下茶盞:“深夜來報,不尋常。讓他進來。”
不多時,完顏撒裡快步入內,行了個簡略的軍禮,神色不怒自威。
“統軍大人,末將今夜見了一人,自稱是韓世忠部下副將,於海。”
宗翰眉心微蹙:“韓世忠的副將?來我們大金幹什麼?”
“他說是來投誠。”撒裡站定,語氣平穩,“說鎮西副帥褚良,因犯軍紀被打成重傷,如今心灰意冷,要與我大金裡應外合。”
“哦?”宗翰聞言,目光中透出一絲譏誚,“這年頭,倒是人人學會了投誠二字。”
撒裡點頭:“他說得頭頭是道,不像是胡編亂造。可我記得清楚,去歲冬月,就有個自稱韓軍偏將的逃兵帶話,說願當內應,結果咱們剛調動探哨,那人就死在了宋軍刀下,詐降之事,韓世忠不是沒幹過。”
宗翰一聽,放下茶盞,靠在榻上,半闔著眼:“你是怕他們又演一齣詐降引兵的老戲?”
“屬下不敢妄斷。”撒裡拱手,“但當年那事吃了虧,眼下這個於海,我已命人關押查證。他要說的真假,咱得分清楚。”
宗翰沉吟片刻,指節輕叩桌面,忽地笑了一聲:“若換作是岳飛,玩這種手段我還信三分,韓世忠那老匹夫,一向是刀口喝酒、馬背罵人,他未必會連著使一個詐降套。”
“這世道哪有那麼多聰明人會用第二遍老招?這要是詐,那也太拙了些。”
撒裡皺眉:“可也正因如此,才更得小心。一個粗將打出的傷,別人看著像瘋,可能正是瘋裡藏針。”
宗翰抬手打斷他,神情已漸凌厲:“你說得也不差,可眼下我軍屯兵北嶺,遲遲不動,實乃無機可乘。若這褚良真心倒戈,正可藉此撕出一道口子。”
“這事......我親自盯著。”宗翰起身,眼中戰意漸起,“若能順藤摸進韓世忠中軍,哪怕是詐降,也值我一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