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
於海頓了頓,顯然是早料到這一問,連忙說道:“撒大人,那些兵他帶得動,是因為打那頓鞭子的時候,韓世忠已經公開罷了他兵權,換了監軍。褚將軍是被一腳踢出去的,這在揚州軍中早就傳開了。”
“你也看見了,當眾挨鞭子,那可不是裝出來的。”
撒改嗤笑一聲:“那你就信了?”
“你當我沒讀過《三國》?周瑜打黃蓋——一個願打一個願挨,演場戲給你我看。打得是真,苦得也是真,可目的呢?不就一個:騙敵。”
他看向於海,語氣變得壓迫,“你跟了褚良多久?你真覺得他一個入軍四年的偏將,能玩過韓世忠?這人是從江上打到陸地,生死幾十回扛下來的主,咱們金營以前三次渡江,每次都吃他苦頭。”
“現在褚良說要叛,他就信了?他就讓人帶兵去施口?你不覺得,這像是放條魚讓咱們上鉤?”
於海張了張嘴,似想爭辯,又覺詞窮,只得道:“小人不敢妄斷真假,但......褚將軍是真下了狠心。若您懷疑,可先只讓他駐一部分兵,不必真配合行動。”
撒改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案旁,拈起那封褚良親筆信,端詳片刻。
信是按他們定好的密語格式寫的,邏輯通順,神色平穩,甚至還帶著一股你們若信我,我必先動手的死志。
可正因如此,他反倒越發不安。
世上最難演的,是眼神,最難裝的,是動搖。
而褚良信裡,沒有一絲動搖。
太乾淨了,乾淨得像是寫給敵人的答卷。
撒改沉默良久,最終低聲道:“這一步,我得再跟宗翰大人報。”
“你回去,告訴褚良,兵可以調,但駐施口前,得先有個交代,得真做出些動作,起碼讓我們這邊的人信得過。”
“你再告訴他一句,”撒改頓了頓,語氣冷得像刀,“要是真心投金,他褚良的命可以值萬軍一動;但要是演戲的,他哪怕成了韓世忠那邊的功臣,也活不過一個月。”
“別拿那點話搪塞我。韓世忠把他抽了鞭子,罷了兵權,那是做給誰看的?你以為那就說明他們真翻臉了?周瑜黃蓋那點把戲,早就爛熟在兵書裡,別說我,連我手下的哨官都背得滾瓜爛熟。”
於海嚥了口口水,額角滲出一絲冷汗,但還是壓著嗓子回道:“大人說得有理,但......若您真想知道褚將軍是不是演的,不妨調人查查。他並不是韓世忠的嫡系,這和周黃之事,不太一樣。”
“哦?”撒改微挑眉,冷哼一聲,“你倒說說,怎麼個不一樣法兒?”
於海見他語氣略有鬆動,心裡稍定,趕緊上前半步,壓低聲音:“褚良入軍不過四年,一開始跟的是杜斌,後來調去韓世忠那邊,也只是副將之職,沒被帶進心腹圈子裡。”
“平時和韓營裡那幾位老將走得都不近,調動一齣事,他連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。若真是韓世忠的親信,這種時候早被撈回去了,不至於被一腳踢出主軍。”
“您若不信,大可讓人去揚州軍營外圍打聽兩句,那些老兵嘴碎得很。”
撒改眯起眼,一時間沒有說話。
他當然知道,兵營裡真正的親疏不是靠職銜定的,尤其韓世忠那種老油子,嫡系非嫡系,一眼就能看出能不能死心塌地跟著幹。褚良要真不是圈裡人,那這場戲......可能還真不太像是唱給敵人聽的。
可念頭還沒打完,他便冷冷開口:“當初三河駐守的肖乾,不也是不是嫡系?結果呢?咱們信了,追得急了一點,整整兩千騎死得乾乾淨淨,屍首堆了一片。你知道那天我怎麼跟宗翰大人交代的?”
“我說,是我手下的人判斷失誤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