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
胡宏靜靜聽著,聽到這裡,終於露出一絲笑意,略帶讚許地搖頭:“李大人真是......看的比我們這些所謂學人都遠。”
“你這不是改章程,是在改朝中一半人的心氣。”
李綱擺擺手,眼中卻並無得意之色:“高不高瞻不重要,重要的是得看得清現實。”
他略頓了頓,忽然道:“不過,胡大人,我得實話實說,這些想法,不是我李綱的本事。”
胡宏一愣:“哦?”
李綱神色鄭重:“這是陛下之意。整套思路,從士子分佈、文風之變,到官場融合、制度引導,全是他一點點列出來的。”
“我不過是把他佈下的局子細化了些,說得通俗些罷了。”
聽到陛下二字,胡宏的神色也跟著肅然了幾分。他雖年長,又自詡孤傲,但這一刻也禁不住發出一聲嘆:“那......這位陛下,當真是有些不同了。”
“我雖未朝覲日久,但近日聽你與宗帥幾番所述,愈發覺得,朝局之中這位,倒不像是咱們從前認得的那個趙恆了。”
“他行事謀局,竟能想到三十年後。”
李綱低聲應了句:“不同自然是不同。”
“若無他心明如鏡,咱們今日連坐下來說這些話的機會都未必有。”
胡宏沉吟片刻,終於起身:“如此一來,此策既明,便不能再拖。”
“詔書一事,李大人要我代擬,可有格式可依?”
李綱起身抱拳,語氣一如既往沉穩:“格式我已擬好幾稿,只需胡大人以名儒之學潤色,便可定稿。”
胡宏點頭:“此事,我來。”
隨即兩人一同轉身,走向案前。
紙墨鋪開,燈火之下,胡宏揮筆而書。不到一刻鐘,一份言簡意賅、字句得體的科舉詔書已成。
“為振文教,廣取士,朝廷議定:自明年春闈起,錄士比例准以州縣士子之數,酌情定取,不拘南北,不限地域。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,胡宏收筆,茶水涼透,紙上墨跡猶新。兩人對視一眼,沒有言語,卻都有些感慨。
這紙上不過數十字,寫的是朝制之變,動的是文脈之根,未來幾十年,南北士族,怕都要為這段話掀起幾輪波瀾。
胡宏將筆擱下,搖搖頭,自嘲地笑了一聲:“這麼多年,沒想到,老夫最動真氣的文章,不是講義,不是策論,是給皇帝寫詔書。”
李綱捋了捋衣袖,立身起身:“事關國本,不可拖延。走吧,咱們這就去見陛下。”
此時御書房燈火未歇,趙恆披著一件月白色常服,正靠在軟榻上翻一冊《太白陰經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