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不言已經被拎住了。
三日之內,這人必會乖乖地把所有賬目抄三遍,而其中一份,他會親手交給楊洪。
不是因為忠誠,而是因為害怕。
這就夠了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火摺子,點亮,掏出一張卷軸,展開,火光下,紙上的線條交錯如蛛網。
這是他畫的銀坊結構草圖,連通風口,地井,賬房,側門,密室,全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幹這種事。
從幷州煤礦,到雲中鐵礦,再到雁門軍庫,他清楚地知道,掌握一處權力機關的最好方式,不是抓人,是抓賬。
不是抓賬,是抓地形。
他盯著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那是銀坊右後側,一口廢井。
白天他看過,已經封死了。
但他清楚這口井,通向的是銀坊最深的地窖。
而那地窖,才是真正藏銀的地方。
“藏得越深的銀子,越髒。”他低聲自語。
他收起圖紙,滅了火摺子,轉身離開。
夜裡有巡邏的衙役,但他走得極隱秘,沒人看見他,也沒人能看見他。
他繞城半圈,回到驛館時,天色已經泛白。
門口守著的啞僕輕輕點頭,示意無人來訪。
他回屋,脫下灰袍,換上乾淨的中衣,坐在床榻邊,倒了一杯冷水一飲而盡。
他沒有睡。
他閉上眼,腦子依然在翻轉。
打銀坊,要從賬入手。
牽宗正府,要從曹詔下手。
動內庫,要麼出大案,要麼動大人。
他現在已經抓住陳不言,下一步,就是把曹家拖下水。
可曹利不會輕易露面。
這個人是老狐狸,十年未曾在公開場合露面,所有事都透過手下人辦,連官府宴席都託病不出。
所以要逼他出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