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老夫人，待綏綏出了正廳，她倚在軟榻上，捻著手中半舊的佛珠，眉心聚起了化不開的愁緒。
王嬤嬤在旁邊烹著溫熱的桂圓茶，輕聲道：“老夫人怎的又憂心了？”
老夫人心裡頭亂糟糟的：“嬤嬤，我也說不上來，總覺得哪不對勁。”
王嬤嬤沉凝道：“在山上的時候，大公子說暫不給名分，您老人家深覺不妥，如今聽綏綏姑娘所說，大公子已許了她妾室身份，也算塵埃落定了，今日瞧這丫頭也本分，您老人家還愁什麼呢？”
老夫人撫著胸口：“這丫頭的確乖巧，是個難得的妥帖人。我就是覺著吧，綏綏這丫頭看著乖巧，但絕不是個軟和的泥人……她那日言之鑿鑿要衝喜，何以過了幾日又甘願給阿珝做妾了？“
王嬤嬤笑道：“嗐，依奴婢看，您就是多想了，那日在山上，大公子既要了她，她自然也就改變主意了，女子向來如此。想來此前二人鬧了彆扭，這下便好了。再說呢，一個沖喜，一個入大公子的後院，聰明的姑娘都知道怎麼選。另一個，這丫頭容貌再盛，但是說親的話也說不上多好的親事，畢竟家世在這放著，如今能給大公子做妾，也是於她最好的選擇了。國公府人情通達，從不為難妾室通房，這丫頭是個通透的，這個道理她不會不懂。”
老夫人嘆了口氣：“阿珝對她有情，我能瞧得出來，他一向冷清冷性，如今好不容易有個看上眼的，我是想成全了他的心意。我擔憂的是……那日阿珝對這丫頭明擺著是強她所難，而綏綏則更像是被動承受，今日這般做派，我就怕是她無可奈何的低頭退讓，若是這樣，勉強湊來的情分又有何意義？”
“情之一字，傷的從來都是用情者，無心不愛者，分毫未損。這丫頭對阿珝有沒有情，我老太婆還瞧不出所以然來，但阿珝對她可是……執念深重，我就怕阿珝滿腔熱忱到頭來終是一場空，累他傷情傷心了。”
王嬤嬤還是詫異不已：“這不能吧。雖然您老人家說過，情愛與家世地位無關，可奴婢又覺著，世間情愛從來繞不開家世權位，大公子人品家世性情能力容貌無一不是拔尖，別說正妻了，就連妾室之位都被外頭的世家們虎視眈眈，綏綏這丫頭……不至於吧？放眼整個大燕，也找不出幾個比大公子還優秀的男子了，於她而言，給大公子做妾，真真不算辱沒了她。”
說到這，王嬤嬤又笑：“總不能是這丫頭心比天高？不想做妾，想做正妻吧？”
話一落，老夫人心裡一陣咯噔。
老實說，她雖然喜愛綏綏，但從始至終，也從未動過綏綏能做陸珝的正頭娘子、做自己長孫媳婦的念頭。
原因淺顯，也很現實，綏綏喪母，又無至親長輩庇護，按照京都規矩，這種身份的女子最難做正室主母。
再一個，老夫人年齡大了，在心底終究是偏愛江之遙和蘇令儀那般清麗溫婉的模樣，本能覺得那樣的女子才是合心意的正室人選。
綏綏……長相終究是過於美豔了些，是那種做正室不夠莊重，做妾室又會被主母忌憚的長相，所以此前她老人家內心也總覺得綏綏這丫頭的親事不好說。
如今聽王嬤嬤這麼一說，她眉頭皺的越來越深，半晌不知想到了什麼，搖了搖頭：“我看不像，那日在山上你忘了麼？那丫頭說她這輩子都不願意嫁人，也不願意生孩子，我看她也許不願做妾，但也從來沒有覬覦過阿珝正妻之位，我還是那句話，那丫頭本分著，我看國公府的哪個公子，她都沒有想法。”
“再一個，阿珝心裡也亮堂著，孰輕孰重，他分得清。那晚他說暫不定名分，我當時想的是怎麼著也得給個妾位。你看，結果他就這樣做的，妥帖著呢。”
王嬤嬤忙安慰道：“嗐，老夫人，別想了，改日找大公子問個明白就知道了。左右這事也就定了，您老人家還是安心罷。”
老夫人點頭：“你說的對，左右事情都定了，阿珝他那日既已強迫了綏綏，好歹得對人家姑娘負責。”
王嬤嬤點了點頭。
綏綏從松鶴堂出來後，走在府裡的長道之上，如今已是深冬，寒風撲面而來，綏綏只覺遍體生寒，一顆心也似乎要凍住了。
這國公府的冬天，是越來越冷了。
翠柳見她雙手環抱，忙上前摟著她，主僕二人匆忙回了苑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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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冬時節，朝堂亦是風雪欲來，局勢岌岌可危，一如這寒冬，冷透人心。
聽聞各處的義匪聲勢日盛，所到之處，有的城中守軍竟未做多少抵抗，那些父母官便棄城而逃了，義匪倒是兵不血刃就佔了城池，未曾折損一兵一卒。
這無疑讓京都的官員們惶然，天子臨朝時亦是驚懼難安，他從未想過，此前不放在眼裡的匪徒，已經由一隻作亂的小老鼠變成了噬人的大老虎。
這幾個月來，陛下派兵圍剿，立意切除隱患，可惜十仗九輸，匪徒的實力竟強悍如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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