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沛細看之後,脊背瞬間緊繃,原先心底存的僥倖已盡數散去,臉上皮肉不斷跳動,語不成句:“這……你……不可能,你怎麼可能會有……這個……”
陸珝輕聲一笑:“你當年在雲州做過幾年官,那幾年和邊關外族通訊的記錄、以及你私售馬匹兵器換取金銀的賬目,我這裡一應俱全。”他又將那張信紙疊好,放進袖口。
“貪墨是瀆職,私通外敵是謀逆,貪墨你是主犯,其子孫後代,宗族子弟可從輕發落,可若是謀逆之罪……”他嘴角的笑意淡淡的,又極其殘忍,“按律當誅殺三族,你唯一的兒子,你的老母,你的旁族兄弟,你齊家嗷嗷待鋪的幼兒,皆不能倖免。”
齊沛幾乎嚇得魂飛魄散,於崩潰的神魂中找出了一縷清明,他額頭已滿是冷汗,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,這個掌著天下監察生殺之權的年輕人:“你……你最初未把這信件拿出來……所以……”
他似一個即將瀕臨淹死的人抓住了浮木:“所以,陸大人想要什麼?”
陸珝挑挑眉,微微側身,避開其他人的視線,聲音極低,卻字字清晰:“齊大人果然上道。你埋在西山莊子底下的白銀,是你留給自己的退路吧?我可未登入在冊。”
齊沛渾身一震,瞳孔驟然收縮,神情不可置信,震驚過後,他語聲喃喃:“陸大人以鐵面無私,不徇私情聞名於朝野,沒想到竟也以權謀私利。”
陸珝對他的諷刺絲毫不在意:“所有的贓款你取之無道,我卻可用之於民。”
不理他疑惑的神情,陸珝的語氣平淡,似乎不帶任何脅迫:“齊大人選吧,要麼我今晚派人圍莊掘金,將那些白銀通通入國庫,第二日早朝再給陛下呈上這份通敵信件,你二罪並罰,過不久,全族老小奔赴刑場……”
齊沛已在崩潰的邊緣,從嗓子眼嘶聲道:“依陸大人……依陸大人……”
陸珝這才站起,撣了撣身上被朔風吹來的沙粒,轉身大踏步出了尚書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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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時將盡,陸珝的馬車停靠在小道上候著。
過了一刻鐘,一身黑衣的凌霄趕來,也鑽入了馬車。
“公子,齊尚書那西山別莊底下的金銀俱已挖出。”凌霄稟報,臉上有興奮的神色,“白銀近百箱,舉國可通兌的銀票也有五匣,公子,足足五十萬兩金銀。”
陸珝的笑聲帶著嘲諷:“這個齊尚書,給自己的退路準備的可真充分。”
他的語調又一轉,嚴肅起來:“明日起想辦法,將這些換成糧草和禦寒衣物,透過淺倉糧船從私道運出,可避人耳目。”
凌霄鄭重應諾。
“回府吧。”陸珝吩咐。
凌霄出了馬車箱,跳上車轅,執起馬鞭駕馬而行。
二人由小道駛入了正道,離府里約有兩刻車程的時候,忽聽一道綿長的鳴鏑聲刺破夜空,刺耳哨聲剛落,又跟著起了兩聲短促箭嘯聲,一長兩短,這是棲梧的求助訊號。
凌霄手腕猛收鞭韁,行進中的馬兒驟然停下,馬兒略微受驚,前蹄騰空蹬踏,蹄掌重重砸在道路上,發出了沉悶的聲響。
陸珝猛地拉開車簾,臉色已變,疾言道:“從東邊的朱雀大街傳來的,快些!”
凌霄調轉馬頭,馬兒換了個方向重新疾馳在夜色裡。
馬車剛駛入朱雀大街,就見棲梧的身影疾行而來,她迅速跳上馬車,鑽入車廂,單膝跪在陸珝面前:“公子!柳姑娘被芳城主扣下了!”
坐於暗處的陸珝渾身起了戾氣,厲聲喝道:“你們怎麼保護人的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