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痛苦?”綏綏眼睛也發紅,嘴角卻帶著譏諷,“是你的痛苦重要,還是孃親的命重要!你一年的痛苦算什麼!我和孃親受了十幾年的苦,在你的痛苦面前不值一提嗎?”
柳在雲震驚地看著綏綏。
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,她似要把十幾年的委屈都傾訴出來:“孃親為了你,鬱鬱寡歡,幾乎死去……是不是要她真的死了,你才甘心?”
“你和你的夫人,和你的女兒柳月盈在一起幸福生活的時候,你知道我和孃親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?”
“你知道魏如霜暗中派人為難我和母親嗎?你知道那雲州的縣令當面一套背面一套,和魏如霜私底下沆瀣一氣嗎?你知道我和孃親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嗎?”
“不,你不知道!還有!你知道魏如霜和她的姐姐魏如雪,以及您的好岳父魏相,要把我獻給大殿下,再獻給陛下,做他們父子的玩物嗎?!”
“你知道柳月盈明知魏如霜的陰謀卻不肯告知我,反而幸災樂禍,對我極盡嘲諷嗎?”
“你在娘面前,是個失敗的夫君,在我面前,是個失敗的父親!你對我們不聞不問,任由我們垂死掙扎,如今,你又有什麼資格痛苦!你不配!”
一番話說完,綏綏半蹲下身子喘著氣,淚流滿面,柳在雲卻如遭雷擊,半晌都無法動彈。
許久,柳在雲踉蹌一步頹然跌坐在椅子上:“你恨我,綏綏,你恨我。你罵得對,為父這輩子受人掣肘,護不住你娘和你,是為父的失敗。為父何曾不想關心你和你娘,可惜,為父只要付出一分的關心,你和你娘就會遭受兩分的苦難,為父怕了……只能任由你們...天底下哪裡有我這樣窩囊的人……”
柳在雲的臉頰也被淚水打溼:“可是,你知不知道,那個男人,他是個匪徒!你娘跟著他,無異於是跳入了另一個火坑!”
“那又如何?他是匪徒,他更是我的義父!我只知道,我和孃親最苦的時候他出現了,他替我們擺平了一切,他的存在,也安撫了孃親的心。孃親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,在我心裡,他比你更像父親……”她流著淚笑道。
這話如同刀斧一般,將柳在雲的砍得七零八碎,只覺七孔都在流血。
“還有,您不知道吧,是孃親主動要跟著他走的。孃親說,過去的徐玉嬋己經死了,義父給了她新生,哪怕他是個匪徒,是朝廷的逆黨,是亡命天涯之人,她也願意陪著他,一起生,一起死。”
柳在雲的十指死死掐住茶桌的邊緣,女兒的控訴讓他的一顆心血肉模糊,臉色都變得灰敗。
綏綏擦了擦眼淚,再不說話,開啟門,小跑著出去。
柳在雲猝然驚醒,他忙站起,推開椅子,追了上去,喊住她:“綏綏!綏綏!”
綏綏見他追了出來,站定,卻沒有回頭。
幸好茶肆的廊道無人,柳在雲聲音帶著痛,帶著悔,帶著歉疚:“綏綏,為父這兩日就開始叫人打掃府院,只需兩日,兩日後,為父會攜拜帖上國公府,將你和……月盈接回家,你不用再害怕了,魏相遭劾罷官,魏家己經倒了,她,以後傷害不了你,為父護得住你了,你,再等為父兩日。”
綏綏的眼淚又出來了。
她這個父親的愛,給予她的那一部分,少得可憐。
如今這一點點的愛,又怎能給她溫暖呢?
這一點點的愛,像冬日的蒲扇,夏天的棉襖,是如此的不合時宜。
她早己經長大了,學會了不再奢求父愛,不再奢求愛。
她沒有回頭,提步而行,只留給柳在雲一個越來越遠的背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