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,音樂聲、隱約的歡笑和玻璃杯碰撞聲混成一片,喬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,吐字有些黏連。
她說完包廂號,沒等喬念開口,就徑直結束通話了,忙音短促。
老地方。城東那家名為“雲巔”的私人會所,門檻極高,是喬思和她那個圈子的人常去的地方。
喬念握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,站在深夜清冷的街頭,緩緩吐出一口白氣。
她今天其實已經很累了,連續跟了三臺手術,精神高度緊繃了十幾個小時,此刻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,陷入無知無覺的睡眠。
去“雲巔”接喬思,這個任務對她而言並不陌生。
從小,喬思外出玩樂,身邊總少不了她這個“小尾巴”。
起初是喬母不放心掌上明珠,有喬念跟著,既能照顧,回去也好問話。
久而久之,這成了習慣。
有喬念在旁,喬思確實更放心,酒可以喝得肆意些,不必太過擔憂某些不規矩的手腳。
所以喬念剛滿十八歲,喬思就催著她去考了駕照。
喬思愛玩,卻有自己不容逾越的規矩——絕不讓任何男伴送她回家。這個任務,向來是喬唸的。
曾經,喬念甚至有些隱秘的“樂在其中”。
因為跟著喬思出入那些場合,十次裡至少有五六次,能遇見季雲崢。
他總是安靜地待在角落,或與三五熟人低聲交談。
那是她灰撲撲的日常裡,為數不多可以光明正大、久久凝視他的時刻。
運氣好的時候,還能挨著他坐一會兒,聽他偶爾對旁人說的隻言片語,或是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細微表情。
那點微不足道、如同偷竊來的竊喜和期待,曾是支撐她在無數個深夜強打精神、等待散場、護送喬思回家的全部動力。
此刻,坐在網約車的後座,喬念心裡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忐忑。
這次……他還會在嗎?
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刺,扎進心口最軟的地方,帶來一陣的酸澀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,輕輕按了按胸口的位置。
在與不在,都跟你沒有關係了!她在心裡對自己說。接上姐姐,立刻就走。喬念,你還在胡思亂想什麼?又在害怕什麼?他此刻……恐怕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你。
對!接上姐姐,然後離開!僅此而已!
說實話,在喬家,父親還在世的時候,她的日子雖然談不上多受寵愛,但至少是平穩的。
父親去世後,境遇急轉直下,喬母的冷淡和邊緣化日益明顯。
而喬思,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,某種意義上,確實給過她一些真實的溫暖。
會把自己不喜歡但嶄新的衣服給她,會在喬母話裡話外敲打她時,看似隨意地插科打諢替她解圍,會在深夜回家時看似不經意地扔給她一大包零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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