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,裡面的黑色襯衣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,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,這份隨意與周遭精心雕琢的熱鬧格格不入。
他其實從不真正喜歡這種喧譁到近乎虛浮的場合,酒精、香水、高聲談笑混合成的熱浪,總讓他覺得沉悶。
目光掠過中央——喬思正和顧清寒等人舉杯暢飲,笑靨如花,隨著音樂微微搖擺身體;
另一圈人圍著骰盅,爆發出陣陣誇張的笑鬧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用金錢編織出的歡愉裡,唯獨他像個抽離的旁觀者。
今天不知怎的,時間過得格外滯重漫長。
往常這種時候,總會有個安靜的身影,小心翼翼地挨著沙發的邊緣坐下,不會靠得太近,卻剛好在他的餘光裡。
她會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,學校裡的瑣事,路上看見的趣聞,或者僅僅是對時政的看法。聲音總是輕輕的…
“雲崢哥,你看這個新聞……”
“雲崢哥,今天我們學校……”
“雲崢哥……”
一聲一聲,眼睛總是亮晶晶地望過來,笑起來的時候,嘴角會陷下去一個極小的梨渦。
而他總是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兩句,有時候,他會有一種替喬思看孩子的錯覺。
此刻,那個位置空著。
心裡某個角落,也空落落的,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辨認的煩躁。
就在這時,包廂厚重的隔音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——
室內的喧譁聲浪如同找到出口般湧出片刻,一道清晰的身影立在門外的光影交界處。
門開的剎那,一道相對清冷的光從外面走廊斜切進來。
季雲崢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了眼。
指尖原本無意識摩挲著的酒杯,倏然頓住。
站在門口的,是喬念。
和他預想中、或者說,和他記憶中任何一次出現在這種場合的喬念都不同。
之前她雖然打扮也並不招搖,但會穿得精緻一些的連衣裙,頭髮也會精心打理。甚至會畫一些淡妝。
而今天,她只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寬鬆毛衣,配著簡單的深色牛仔褲,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。有幾縷碎髮落在頸間。
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,掠過舞池,掠過喧譁的人群,然後精準地落在被圍在中心、笑得有些東倒西歪的喬思身上。
整個過程中,她的視線都沒有投向他這個角落。
季雲崢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又迅速展開,恢復平靜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裡某個地方,極其輕微地沉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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