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雲愣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看著自己攥著被角的手指,嘴角那個弧度慢慢變大了一點。
她聽出了他話裡的另一層意思,他在用承諾告訴她,她不需要為了打官司而放棄工作,因為霍氏會替她擋著,會替她安排好一切。
霍霆淵又開口了,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,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。
“你需要配合開庭、調查什麼的,直接請假,我會和人事打招呼,工資照發,全勤照算,你放心去打官司,其他的不用操心。”
方悅站在旁邊,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,嘴角那抹笑怎麼壓都壓不下去。
她看看霍霆淵,又看看林婉雲,嘴唇動了動,忍了又忍,最後還是沒忍住。
她的聲音不大,但那種八卦的、帶著試探的、明知不該問但還是要問的語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糖漿。
“霍總,你怎麼這麼關心我們家婉雲啊?”
方悅歪著頭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聲音裡帶著些許狡黠:“你的關心...有點多哦~”
霍霆淵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那種僵是某種更細微的、更內斂的、像被人從背後輕輕戳了一下脊樑骨的本能反應。
他的目光從方悅臉上移開,落在林婉雲身上,又飛快地移開,落在窗臺上那盆不知名的綠色植物上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那些字在喉嚨裡轉了好幾圈,被他自己一個一個地嚥了回去。
他的臉上寫滿了不自然,不是尷尬,而是一種‘被人說中了心事但絕對不能承認’的、努力維持著體面的、連耳朵尖都開始泛紅的狼狽。
“你....”他開口,聲音有些發乾,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粗糙的質感。
“時間不早了,我先回去,你們...你們在這裡陪著婉雲吧,我一會兒讓人送宵夜過來。”
他幾乎是落荒而逃,快步走到門口,拉開門,走出去,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,走廊裡的腳步聲急促而凌亂,和平時那個沉穩的、不急不慢的霍總判若兩人。
方悅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捂住了嘴,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,悶悶的,像一隻被捂住嘴還在拼命叫的小貓。
陳芸瞪了她一眼,但嘴角也彎了起來。
霍霆淵走出住院部大樓,他站在臺階上,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層因為方悅那句‘你的關心有點多’而泛起的燥熱一點一點地壓下去。
他剛要往停車場走,一道身影從對面的門診大樓方向快步走了過來,帶著一股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誰的、讓人從骨子裡往外厭煩的氣息。
裴聿風站在他面前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、偏執的、不肯認輸的光。
霍霆淵看著他,胸腔裡那團因為林婉雲暈倒而壓抑了一整天的火,在這一刻猛地竄了上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攥緊拳頭,一拳揮了過去。
那一拳又快又重,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裴聿風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,撞在身後的柱子上,嘴角也直接裂開。
“裴聿風,你真卑鄙。”
霍霆淵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,一刀一刀地剜在裴聿風最不想被觸碰的地方。
裴聿風捂著臉,沒有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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