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混合著噁心與悲憤的情緒湧上喉嚨。
“吃，”繆芙將那團東西隨手拋到他懷裡，笑容燦爛得近乎殘忍，吐出冰冷的三個字，“或者死。”
他就算死，也絕不吃這種噁心的東西！！
張海聿的念頭無比堅定硬氣！
然而，當他抬起頭，對上那雙似笑非笑、彷彿早己看穿他所有掙扎與抗拒的金色眼眸時，那股硬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，迅速癟了下去。
他太瞭解這隻貓崽子的手段了。
作為“受害者本人”，對繆芙層出不窮的、專以折磨他為樂的罪行堪稱如數家珍。
往他的水壺裡灌滿濃得發苦的黃連水；在他每日訓練後最疲憊飢餓時，“好心”遞來的饅頭裡摻了大半管勁爽薄荷膏；深更半夜趁他睡熟，躡手躡腳撬開他的嘴，擠進一整條辛辣沖鼻的芥末……
樁樁件件，都是他血淚交織的受難史！
她不就是想看他出醜，看他狼狽，看他崩潰，以此為樂嗎？！
張海聿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帶著一種近乎“風蕭蕭兮易水寒”的悲壯，顫抖著手指，扯開了那粗糙的油紙包。
一股混合著紅糖甜香和糯米蒸熟後特有的、軟糯氣息的味道，鑽入鼻腔。
……嗯？
他遲疑地睜開一條縫，看著手裡那團被壓得有些變形、但色澤均勻、質地綿軟的……餈粑？
不是他想象中那種噁心的東西。
但這並未讓他放鬆警惕。
缺德貓崽子的套路，往往藏得更深。
他視死如歸地，湊近那團棕黑色的食物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。
甜。
出乎意料的、濃郁而純粹的清甜，伴隨著糯米的軟糯黏牙，在口腔裡緩緩化開。那是一種樸實、甚至有些粗糙的甜味。
他咀嚼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，甚至停下，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，仔細品味著舌尖的每一絲味道，試圖從中找出隱藏的、任何可能讓他當場出醜的陷阱。
見他這副如臨大敵、疑神疑鬼的模樣，繆芙終於憋不住了，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，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。
她隨手將手裡那枝鳳凰花——花瓣己被她方才把玩時揪得七零八落——像丟垃圾一樣拋向遠處。
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，語氣帶著濃濃的嫌棄，彷彿剛才那副逼人吃“毒藥”的惡霸不是她。
“賞你了。”
——那是莫奶奶給她的紅糖餈粑。
莫奶奶在鼓浪嶼賣了一輩子的紅糖餈粑。
她的丈夫很早以前就犧牲在了海上，連屍骨都未能尋回。她唯一的兒子，前些年不知怎麼觸怒了島上的權貴，被羅織了莫須有的罪名，當街打斷了雙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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